您的位置: 包头新闻网首页 » 新闻 » 包头新闻 » 时政

【军工访谈】那任厂长是院士——原厂长李冠兴访谈录

□田炳信 刘建尧

李冠兴,中国工程院院士、著名核材料与工艺技术专家。1940年1月生于上海,1962年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本科毕业,1967年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研究生毕业。1982—1984年公派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做访问学者。

李冠兴长期从事核材料与工艺技术、粉末冶金、金属材料、高级陶瓷与金属基复合材料的研究,在生产堆、研究堆和核电站燃料元件与相关组件及铀材料等领域做出了重要贡献,主持建设了我国第一条重水堆核电站用燃料棒束生产线。是中共十六大代表和第十届全国政协委员,是包头市有史以来第一位也是截至目前唯一的一位工程院院士。

记者:听说您在清华读了10年书,1956年考入清华大学时只有16岁?

李冠兴:16岁,在考到清华的时候我年龄最小。我当时就是想离开上海出来。报工程物理系实际也没什么道理,我第一志愿就是报清华。当时清华的校长是蒋南翔,李恒德教授就是我后来的老师。

记者:您学的就是核材料?

李冠兴:对,我学的就是核材料。读研究生时研究方向就搞不准,什么叫搞不准呢?当时学校和工厂还不能结合起来,这个专业是保密。李恒德先生是金属原子能院六室的顾问,当时研究生选方向的时候,李先生就会跟你说研究方向是什么,你就到图书馆里面自己查去。李恒德先生一般要求你给他写的报告只有四五页纸,不能长,四五页纸的内容你要写研究的东西世界上情况怎么样,现在要准备怎么做,调研的具体条件怎么样,有没有条件,把这些个东西写清楚,一般要花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以后我把报告给他,过一段时间后他说,李冠兴,看来你要研究的方向条件不大成熟。他又说了一个方向,我又开始忙,我记得大概反复了四次。

后来我研究方向定得很快,因为我已经知道以前定的方向有很多问题,所以我就决定选“铀的热循环”为研究方向。这个研究方向李先生并不是很赞成,李先生说李冠兴你先不要着急嘛,你再考虑考虑。我是下了决心了,我说李先生我就选这个题。我当时说如果我做不出来我不毕业,我就肄业。研究方向老是变来变去,我就干不进去。李先生说,这样,你把方案都弄好以后,拿着这个方案到教研组一个老师一个老师去请教,而且你要真心请教,老师都会帮助你,给你指出问题,你要不谦虚,人家就不会管你怎么弄了。我真是照这么做的,老师们也给提了很多意见,我们当时在教研组还整体讨论这个研究方向,最后同意。这个是模拟阿拉伯国家实验室的做法,那个题做起来也很困难,当时我还带两个本科生班的课,那一年是最累的,既做研究生又带学生,有半年多我就睡6个小时。

记者:那您为什么要到二○二厂来?

李冠兴:当时有人建议我留在学校,我不愿意在学校里待,当时的思想比较简单,觉得应该到工厂第一线去看看,到工厂里锻炼一段时间,到第一线去。我当研究生的时候好像二○二厂去要过我,是通过部里要的,因为我没来之前我也不认识谁,来了以后有很多问题,“文革”中我被隔离审查,劳动改造。当时的工人们特别好,不但不斗你,还都很尊重你,鼓励你,教你怎么保护自己。里边还有个什么老干部,我记不清这个人了,他说像你这样的学历以后会有用的,现在这都是暂时的。

当时隔离审查真的是也没多少事情,第一个听我汇报的人就是张沛霖,我不认识他。我讲完以后他就问我是哪儿的,从什么地方来。我就告诉他我是哪儿毕业的。他说哦,你是清华李恒德先生的研究生,你这工作很科班。他就把我记住了。真算是有缘,20世纪70年代初期,我作的第一个报告就是他听的,我后来每次作大报告张沛霖都听过,所以后来我被推荐为中国工程院院士也是张沛霖出的力,张沛霖就说李冠兴够院士的水平了。张沛霖能把冶研所很多工人的名字都叫出来,技术员他都认识,不是认识我一个,他都叫得出来。我们所有的重大决策都是张沛霖定的,我们总工就相当于一个执行者。

记者:咱们争取压水堆项目可是费老劲了?

李冠兴:是呀,当时就是为了争这个田湾嘛,科工委这边都挺支持,当时我们如果没这个反应堆,没有田湾,我们重水堆养不活自己,所以一定要争这个项目,这是我们生死存亡的问题。那个时候可是费了劲了,我们为压水堆花了不少精力,动用了不少人力,那个稿子基本上都是我自己写的,几个人讨论。

后来10个专家来厂里评分,看把项目给谁。专家给他们八一二80分。经过了解,他们做出一个判断,他们可以做这件事情,他们有能力办这件事情,他们觉得应该放到这儿。专家跟我说,这个厂也是核工业的一个老基地、一个老点,历史上做出过很大贡献,这个点现在非常困难,但这个老点有很大的功劳,你不给他项目他怎么脱困翻身呢。我们从来不讲八一二的事情,我们不管,我们只讲我们自己,我们要生存,我们也完全有把握做这件事情,我们怎么会没有能力做这个核电元件呢,这观点肯定站不住。我有元件,我有重水堆,我怎么可能做不了压水堆,这没道理。

内蒙古自治区和包头市也非常支持上这个项目,我们就奇怪怎么不给我们,一点道理也没有,当时真的不能让,我们是要争这个事情。这个事情也是花了很大精力,将来过多少年都是可以放到展览馆去的,这原始的稿子都在,也很有意思,因为这是讲整个的历史。

记者:您当厂长那会儿,底下说科学家当厂长能行吗,他是搞学术的。

李冠兴:不是说搞技术的都能当厂长,那是两回事。我没有坏心,所以他们说你这个人要上当,他们说你总认为这个好那个好没坏人。我说我想不出来有什么坏的,我说我当厂长期间没有哪个处长没干活,我还真想不出来给我捣乱不好好干的,我也数不出来哪个处长和我过不去,哪一个干部跟我过不去,包括副手也是这样,没有一个副手不卖劲,真的卖劲。我只看你工作好不好,你工作好,对二○二厂有好处,你就做了好事。我就看这个人的活干好了没有,干得好不好?促进了我们的发展,我就认为他好,我不要听你说一天到晚想什么,根本是捕风捉影。就像“文化大革命”那些东西,很伤人啊。看待一个人,你要去看他干好了没有,干好了也肯定要有一些议论,因为干好了也是要有人说他不好,要得罪人的嘛。我说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我也不听,我就看这个人客观上怎么样,这很好判断,干好了就是好。

记者:厂长肯定不好当,是矛盾集中的焦点,肯定比当总工费脑子多了。

李冠兴:因为你是第一把手,人家都看着你,而总工就可以躲。当年叫我当厂长,我说我年纪这么大怎么当厂长,你再找个人。就这么,部里来的人他们就回去了,可后来就宣布我当厂长。院士当厂长没有过的呀。

那时候很困难,你要想办法把职工动员起来,给他一个信心,要有一个变化,大家没信心你就干不成。所以这个报告讲话还是很重要,这个还是动了点脑筋,每次就我自己写写算了。不是我们秘书组不行,主要他不了解这个总体的概念。我们的文章是官话多,实际的内容不多,我呢实际上是想改变这个做法,不要废话。后来也要照顾方方面面。其实大家关心的可不是这个问题,因为你很多报告都是套话,但实质上可以短一点,老百姓听得时间长也听不进去什么了,也没用。

记者:您作为中国核学会的理事长,到日本参加了日本原子力学会成立50年庆典并做了“中国大陆核电发展现状和前景展望”的主题演讲。

李冠兴:我去接核学会的理事长,也算做到头了。中国核学会自1980年成立以来,从来还没有从工厂里出来的人当理事长的。中国核行业协会的副理事长也是我。中国核学会第一任理事长是王淦昌院士,他是著名科学家,“两弹”元勋。中国核学会提倡“两弹一星”精神,我们那天开大会我就讲“两弹一星”精神,因为是中国核学会最早提出的“两弹一星”精神,王淦昌就是“两弹一星”的功勋。第一、二届时,朱光亚、赵忠尧、彭仕禄、李觉他们都是副理事长,后来由于年龄的关系下去了。我跟他们开玩笑,我说我不是搞物理的,我是搞材料的,第一个是搞工程的,也不是搞物理的。潘传红秘书长是西南物理研究院的院长,他搞聚变,我们俩都在西部,我开玩笑说西部来领导你们东部,我们大家都挺好。现在我做的事不完全是元件,我等于转型了。

记者:现在很多年轻大学生实践经验少,不愿到车间去,就想提起来当干部。

李冠兴:对于年轻人犯错误你一定要说他,好坏不分的领导绝对不行。我在调度会上就讲过,我绝不会支持捣乱的,我支持捣乱的就打击了积极工作的人,我一定保护积极工作的人,谁捣乱都不行,我要保护多数人的积极性。我跟你说实话,我们有时候就是保护不够,有的人工作很好,却得不到好处,他下次就不给你干了,这是领导的失误。要保护10%的人,10%的人是非常能干的人,很多企业家都说10%的人是最要紧的人,是骨干,你要经常想着给他们涨工资;还有10%的人要淘汰。就是说你一定要把你身边积极肯干的人稳定住,他要全力以赴地给你干这才行。其实道理非常简单,没什么学问。真为厂里卖命的人,你还是要关心他,你有好处就要想到他。当然现在的队伍跟过去的队伍不大一样,现在的年轻人跟当时的工人也不大一样,现在的人文化水平高了,人的想法也不大一样,但是原则是一样的,他对你有信任你就好办,他对你没有信任你就难办。

评论一下
评论 0人参与,0条评论
还没有评论,快来抢沙发吧!
最热评论
最新评论
已有0人参与,点击查看更多精彩评论

登录黄河云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