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学东

一个六年级学生，刺伤老师，致其右眼失明；一个大四学生，只因被老师温和提醒了一下，便失控狂砸消防器材，对着老师连声嘶吼：“杀！”近期的两起事件，让人惊悚，发人深省，不约而同地揭示了同一个问题：一些孩子，甚至周遭的环境，似乎正在不同程度地“失语”。

这种失语，不是不说话，而是丧失了沟通、求助、援助，甚至共情的能力。当一个人只剩下原始暴力作为唯一的表达出口，这绝不是简单的情绪失控，而是极端心理压力和心理问题显露出的冰山一角。特别是那个大四学生，他没有急于辩解，没有与人争执，更未曾落下一滴眼泪，所有复杂的内心痛苦——重修的压力、择业的恐慌、不被理解的孤独——最终蜕变为一个原始的、冰冷的、攻击性的字：“杀”！心灵沟通堵塞，情绪缓冲失效，最后只剩下了本能。一个人格健全的人，懂得如何在公共空间里对话、行动、共情。当一个人失去理性沟通的能力，放弃所有建设性的行动，只剩原始的宣泄时，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发脾气，而是某种程度的人性退化。

在事件的过程中，老师和同学的反应颇值得深思。先看老师：面对大学生的失控，这位老师选择了躲避，留下一句无奈的道歉，老师不再尝试沟通、疏导，只想尽快平息事端；再看周围的同学：冲突全程，没有一个人上前劝阻，没有一个人试图安抚。相反，有些同学习惯性地举起手机，冷静记录，把一场正在发生的人性危机，变成即将上传网络的猎奇视频，旁观者变成了围观人。这种沉默的围观，甚至比那个学生的行为更可怕，它是另一种更“深”的失语——面对他人的痛苦，许多人丧失了介入的意愿，甚至没有了共情的能力；最后看网络舆论：当事人的痛苦被网友剪辑成短视频，被编成闹剧搞笑上演，甚至被戏谑为“杀哥”。网友通过调侃、嘲讽，消费着一个人的心理苦难。在算法和匿名的推波助澜下，个体的苦难和窘迫再难引发共情，反倒沦为互联网上的流量和笑料。

由此，这个痛苦的大四学生陷入窘境的漩窝，无助而孤独，郁闷而焦虑，他从头到尾的求助信号，不同程度地被无视、被躲避、被娱乐化了。

面对这种窘境、撕裂的现状，我们每个人都要扪心自问、深深反思。“教育就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教育的核心是塑造完整、健全的人格。两起事件提醒我们——必须重视教育的本质：教育从来不是塑造考试机器、成绩标签，而是培养能感受痛苦、能表达需求、能与他人建立联结的鲜活的“人”。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面对一些苦难和危机，我们都不应置身事外，相反，我们要学会换位思考，理解他人、帮助他人。无论是在学习还是生活中，生命教育、情绪教育、共情教育都是我们永恒的主题。特别是在学校里，我们需要完善公共空间，让更多的孩子敢于求助，让老师愿意倾听，让同学不再只是冷漠的看客。整个社会需要一起努力，消解无底线的内卷，强化人与人之间最暖心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