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剑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级作家,内蒙古诗歌学会副会长。获全国冶金文学一等奖,内蒙古第四届、第九届“索龙嘎”文学奖,内蒙古“五个一工程”奖,内蒙古职工文联文学创作一等奖。被授予内蒙古中青年“德艺双馨”文学艺术工作者称号。曾应邀赴以色列、马来西亚、秘鲁、捷克、蒙古、印度、意大利、希腊、葡萄牙、西班牙、马耳他等国家参加世界诗人大会和罗马尼亚国际诗歌节,获得在捷克首都布拉格举办的第36届世界诗人大会年度汉语诗歌创作奖。部分诗作被译介到国外。出版个人诗集10余部、散文集1部。

赵剑华在查阅资料
近日,诗人赵剑华到墨西哥参加了世界诗人大会后回到包头,记者对他进行了专访。
记者:欢迎归来。请您介绍一下参加第四十四届世界诗人大会的情况。
赵剑华:作为第十次参加世界诗人大会的老参会者,往返两周的行程虽辗转疲惫,却收获满满。自2010年首次赴台湾参加第三十届世界诗人大会起,这场跨越国界的诗歌之约,便成了我生活中重要的印记。
世界诗人大会始于1969年,是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备案的国际诗歌组织,核心是诗歌交流、朗诵与新书发布,分为英语、西班牙语、华语三大板块,2012年起增设三大语言年度创作奖。2016年,在捷克首都布拉格举办的第三十六届大会上我斩获汉语诗歌年度创作奖,这份荣誉让我更坚定了用母语写诗的初心。
历次参会,各有不同。马来西亚、以色列特拉维夫、蒙古国乌兰巴托的大会,让我难忘;贵州绥阳第三十八届世界诗人大会作为中国承办的大会,吉狄马加、舒婷等诗坛名家齐聚,尽显主场风采。
除了会议本身,实地走访更是宝贵体验。中国诗歌代表团探访了印加文明遗址马丘比丘,去过雪莱、席勒、济慈故居,海明威在哈瓦那的故居、加西亚・洛尔迦的故乡,实地感受诗人气息,为创作注入灵感。每次参会归来,我都能写出一大组诗作。
2025年,专门收录域外创作的我的诗集《随风辽阔》出版,主要是我参加世界诗人大会归来后写的作品。与各国诗人的交流,让我受益匪浅,虽然语言不同,但各国诗人对诗歌的热爱是共同的。印象最深的是与舒婷等名家的相处,他们低调优雅、待人谦和,让人感受到大家风范。对诗歌的热爱让我们跨越山海相聚。
从亚洲到南美,从欧洲到南亚,十次参会,我以诗为媒,既传播了汉语诗歌的魅力,也汲取了各国文化的养分。诗意藏在旅途的疲惫里,藏在交流的热忱中,只要脚步不停,诗歌的碰撞就不会停歇。

赵剑华与参会诗人。
记者:您在哪里发表的第一首诗?
赵剑华:我发表的第一首诗是《钢铁大街》,发表在《包钢报》上,时间是1982年4月,我在散文集《诗歌梦》里专门写过这件事。那时候,我在包钢固阳矿中学当老师,跟我同屋的矿宣传干事告诉我,前两天在《包钢报》上看到我的诗了。我当时特别激动,让他第二天帮忙找,结果没找着。我们当时在矿山,没法去报社。但这首诗对我来说太珍贵了,毕竟是第一次发表作品。后来,我见到这篇稿子的编辑张树宽老师,跟他提起此事,说始终没见到这张报纸。张老师在当年的《包钢报》合辑里找到,算是圆了我的处女作诗歌梦。
记者:您在省级刊物上发表的第一首诗是什么时间?
赵剑华:省级刊物里,我最早是在《草原》上发表的作品,应该是1986年。之后两年,我才在《鹿鸣》上发表作品。当时,《鹿鸣》的诗歌编辑是张之静。1988年,《鹿鸣》举办过一个全国性的诗歌大赛,我投了《流凌时节》这首诗,获得了一等奖。

记者:您后来在全国知名报纸期刊上的发表情况如何?有没有获得过重要的奖项?
赵剑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在《诗刊》上发过,《人民文学》增刊也发过,《人民日报》发过两三次,《工人日报》也发过。我获得过第四届“索龙嘎”文学奖,是1993年评的,获奖作品是《大工业》,发在《青年文学》诗歌头条。这个奖特别难得,三年一届,汉语和蒙古语各一个名额,我是汉语组的获奖者。第三届是蒙原获得的,第五届是白涛,能跟他们先后获奖,我觉得挺荣幸的。
这么多年来,我在报纸期刊上发表的作品大概有千余首。近年来,我的创作有所变化,2017年《草原》第8期发表的500多行的《时光之上》,2022年《草原》第8期的自然写作专栏里发表的长诗《河流》等,我很是看重。
记者:您出版了多少作品,写了多少首诗?
赵剑华:我一共出版了11本诗集、1本散文集,写的诗已超过3000首。现在还在继续创作,最近给《星星》《草原》整理诗稿,《鹿鸣》要做固阳专辑,我把《阴山深处》这组诗发过去了。平时有杂志社或微信平台约稿,我一般有基本成形的东西,有些也是应景之作,但都会认真打磨。

记者:作为一名诗歌写作者,需要有哪些准备和能力?您在四十余年的写作中,有哪些收获和感悟?
赵剑华:首先,我觉得诗歌写作跟天赋有关,这个天赋不是说多聪明,而是当你看到新鲜事物、能激发情感的东西时会动情,会有生命的碰撞和感悟。有些人永远是逻辑思维,春天来了也没什么感觉,那肯定写不了诗。现在好多人没感觉还硬写,照着百度资料凑,就是“为赋新词强作诗”。
其次,“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写作的基础。我在阅读中总能找到和自己生命对应的点,比如读小说时,某个场景刚好契合我童年或青年时代的经历,突然就有了写诗的灵感与冲动,这些灵感都来自真实的生命体验。行走也很重要,要不断去陌生的地方采风,寻找新鲜感、陌生感,不然每天写同一类题材,写再多也没用。我的诗歌题材比较宽泛,不是限定在某一个领域,别人约稿要什么类型,我总能从以前的创作里找出来,再修改完善,这就是平时积累的好处。
还有个感悟是,诗歌写作是很高贵、很庄严的事,一定要对自己负责,对自己的名字负责。我特别看不惯现在有些自媒体写作,5分钟写完就发朋友圈,根本没法收回,也不修改。我写东西,哪怕是成形的稿子,修改好再往电脑上打,还会改一遍,以读者的身份审视,注意用字、节奏、押韵这些细节,反复打磨,直到自己觉得能过关才行。我现在已过花甲之年,时间相对充裕,除了阅读就是写作。
另外,诗人和小说家的区别很大。英国诗人拉金说过,小说写的是别人,诗歌写的是自己,我特别认可这句话。我对其他人不够了解也不会制造故事,所以写不了小说,一直坚持写诗,就是写自己的生命体验和情感感悟。这么多年下来,身边很多同时期的诗人,都不写了,50后、60后还在坚持创作的已经很少了,内蒙古职工文联副主席安昕说我“始终还是一线诗人”,诗人温古也说我“保持在一定水准之上”,这对我来说是很大的肯定。
记者:在您看来,什么样的诗才算好诗?
赵剑华:好诗首先得能打动人,能和读者的心灵碰撞。真正的好诗不是技巧的炫耀,更多的是情怀的表达。我不赞成把诗写得太晦涩,让人看不懂,也反对口水诗那种把诗歌难度降到最低的写法。诗的语言可以朦胧,但主题不能模糊,比如写“树”,语言再朦胧也得围绕树来表达,让读者有方向感,能进入诗歌的意境,和作者共同享受阅读的快感,这是很重要的一点。
其次,好诗要有内在的节奏,不能像流水一样平铺直叙。要在适当的时候设置“阻断”,就像上楼梯一样,一步一个台阶,还要激起浪花,这种节奏能让读者静下来思考,而不是单纯朗读。很多好诗其实不适合朗诵,因为朗诵需要明快流畅,而阅读诗需要在文字里找到那种“粗粝的阻断感”,比如我们读特朗斯特罗姆、伊丽莎白・毕肖普等外国诗人的作品,都有这种感觉。当然,这和翻译也有关系。
还有,好诗尽量要朴实简短,三言两语能表达出深刻的内涵,张力要大。比如写小令,像绝句一样,多则五六句,少则两三句,都是感觉式的东西,这个难度其实很大,十几个字要涵盖丰富的内容,特别考验文字功底。当然,大题材的诗除外,比如我写的《河流》,一两句肯定表达不清楚,得用长诗的形式。
好诗的标准其实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核心还是离不开生命体验、情感真挚和语言的锤炼,没有难度的诗很难成为好诗。

记者:您的创作受到过哪些人和名著的影响与启发?
赵剑华:最早影响我的是贺敬之的《放歌集》。读高中时,我是从杨圪楞煤矿职工子弟学校转到包头第十一中的,杨圪楞煤矿职工子弟学校没有图书馆,十一中有图书馆,我在那里看到《放歌集》后特别喜欢,整部诗全部背诵了,还拿大本子抄了一遍,依然舍不得还书。后来退学的时候,我双倍赔偿图书馆,把书留下来了,现在还在我这儿,虽然品相不好,但我还是舍不得扔掉。
当时,还有北大1972级中文系集体创作的《理想之歌》,高红十执笔的,我也把里面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比如“红日,蓝天,白雪/乘东风,飞来报春的群雁”,现在过了50多年还记得。相对来说,李瑛的《红花满山》就没这么深的影响了。
外国诗人对我影响不大,青少年时期几乎没读过,现在也看得少,主要是翻译的问题,很多翻译表达不出原作的意境,激发不了我的阅读兴趣。只是在去墨西哥、秘鲁之前,特意看了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马丘比丘之巅》和帕斯的《太阳石》等。
后来,北岛、舒婷的诗对我影响很大,那个时代能读到他们的作品,觉得特别牛。新一代诗歌和老一代不一样,更注重个人情感的表达,这对我的创作启发很大。现在也会读特朗斯特罗姆、伊丽莎白・毕肖普的诗,特意买了李笠翻译的版本,比之前的版本好很多。
除了诗歌,我读的小说更多,每年都会读50多部书,2024年读了55部,2025年到现在读了60部。阅读小说,里面的场景、情节常常能激发我的创作灵感,让我产生写诗的冲动。

记者:您每天的阅读习惯是怎样的?对于阅读和写作,还有哪些具体建议可以分享给年轻写作者?
赵剑华:我现在的阅读习惯很固定,上午8:30到11:30,基本上都在读报纸和杂志,主要是《文汇报》《文学报》《文艺报》,还有《草原》,这些能让我获取信息量,也容易激发创作灵感,看到好的内容就记下来。小说一般会放在下午或晚上读。我每天阅读的文字资料在5万字以上。
对于年轻写作者来说,我认为首先是要敬畏诗歌,把诗歌放在高雅、高贵的位置上,不要觉得诗歌容易写,不要跟风写口语化的口水诗,太随意了,辜负了诗歌的庄严。
其次,一定要多阅读、多感悟,诗歌要从内心流淌出来。文字功底和写作技巧虽然不是教出来的,但可以通过阅读和感悟悟出来。读别人的诗,要思考别人为什么这么写,同样的风花雪月,从古到今写的人太多了,你要写出新鲜感,就得真正走进场景里,和时令、季节、生活场景对应起来。我几乎每年惊蛰都会写几句诗,因为惊蛰意味着万物复苏,春天的开始,总能让我心动,这种对生活的敏感度很重要。
还有,每一个历史的重要关口,都应该留下诗人的声音,我写过很多这类题材的诗,这些诗能记录自己的感叹,也是一种练笔,长时间不写就会生疏。年轻诗人要敢于发声,用诗歌记录时代。
最后,写作要追求有难度的创作,不要满足于简单的表达。诗歌不是越写越好写,而是越写越难写,因为每首诗都需要创新,哪怕只是一小步,也不容易。要对得起“诗人”这个称号,不要随意在自媒体上发表未经打磨的作品,要对自己的文字负责,反复修改,直到达到自己最高的水准。
记者:感谢赵老师的分享。
赵剑华:不客气。我只是做了自己喜欢的事,诗歌已经融入我的生活,只要还能写,就会一直写下去。
(部分照片由赵剑华提供)
(文/图 包头市融媒体中心记者:李岸)
(编辑:吴存德;校对:霍晓霞;一读:张飞;一审:张燕青;二审:贾星慧;三审:王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