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砂

作者 / 张荣

这片草原叫巴音哈少，位于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满都拉镇，距离中蒙边境不足五公里，阿迪力家就在边境四公里处。

太阳如一枚鲜润的果，从戈壁的尽头缓缓地升上来，一缕青蓝的炊烟让寂静的草原动起来了，是阿迪力的额吉娜仁其其格在熬奶茶。干肉和炒米储存在橱柜里，拿出来装盘，昨夜的羊肉包子烤在炉膛里，奶茶香和包子的香彻底搅动了宁静的早晨。

还不到30岁的阿迪力是巴音哈少最年轻的牧民，但草原上粗粝的风沙已给他的眼角添上了细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和巴音哈少所有的牧民一样，阿迪力家早已不住蒙古包了，院落是前几年新盖的，宽敞明亮。

从明亮的玻璃窗望出去，大门外飘扬的国旗，在草原辽阔的晴空下像一簇燃烧的火苗。国旗下，是阿迪力的阿爸阿迪亚用捡来的砖头砌成的“中国”两个大字。巴音哈少是戈壁草原，因气候寒冷降水稀少，这里一年三季是枯黄的，阿迪亚家门前刷了红漆的砖砌的大字很醒目地成了这戈壁滩上的一道风景。

草原上砖头不多，阿迪亚在巡边的时候多了一个任务，就是捡砖头，这两个大字，阿迪亚砌了好几年。

阿迪亚出生在这片草原上，因地域的特殊性，每一个出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一出生便自然而然地有了一个特殊的身份——护边员。19岁时，阿迪亚曾满怀壮志光荣入伍，三年后退伍回乡，重新恢复牧民身份。

阿迪亚家后面的哈赤山是他和嘎查里所有护边员的瞭望塔，多年的观察瞭望，阿迪亚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任何异象只要从他视线里过，他必然第一时间警觉。后来，阿迪亚当选为嘎查的党支部书记，守望边境更成了他的第一要务。如今，阿迪亚已累计巡边10多万公里，相当于绕地球赤道两圈多，上报各种信息300多条，参加军警民联合巡防100多次，协助边防派出所破获涉边案件数十起。

而那时，巴音哈少可不比如今。严重缺水没有电，冬季大雪封路，所有与外界的联系瞬间中断。春天的沙尘暴刮起来，黄沙弥漫遮天蔽日，羊群一连几天蜷缩在圈里，平日里本就难得一见的邻居们彼此成了孤岛。每当这时，阿迪亚就给两个幼小的儿子讲边境上的真实故事。

三十余年的护边员生涯，越境者、逃犯、盗墓者，阿迪亚屡见不鲜，凭着一名老党员的保家卫国心、一个退伍老兵永不褪色的信念，他一一从容处理。

阿迪力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网围栏那边是另一个国家，他们保卫自己的草原，也不伤害人家的土地。为了父母和故乡，他子承父业，成了新时代的新牧民，也是优秀的护边员。

娜仁其其格将早餐准备好打开门喊儿子的时候，丈夫阿迪亚也骑着枣红马回来了。身材并不高大的蒙古马体力却毫不逊色异域的高头大马，是阿迪亚最喜欢的坐骑。高寒草原上的操劳最容易让人衰老，还不到60岁，阿迪亚就有了风湿病，阿迪力不愿意让阿爸骑马，可是，骑了一辈子马的草原牧民，又怎会轻易放弃。

阿迪力接过马缰拴好，随手抓起一捆干草放在马槽里，阿迪亚摘下望远镜递给儿子，父子俩一前一后向家门口走去。阳光升到旗杆顶上了，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发出簌簌的声响。阿迪力望向红旗下“中国”两个字，他想，夏天要来了，字面上的尘土又该清理了，现在，这两个字不仅是阿爸心灵深处祖国的烙印，也是他的。

门前的小路上，不能用“株”来代指的木本植物红砂抽出了柔软的枝条，细长的枝条不规则地相互依托、相互支撑，枝枝蔓蔓缠绕成团，就在这乱如麻团的枝条上，幼嫩的花苞如一串串珠子，在阳光下泛出紫色的亮光。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壮语豪言，没有轰轰烈烈的行为，对于边境上生活的牧民来讲，他们有的只是一颗负责担当的拳拳之心。爱家乡、爱草原、爱国家是付诸实践行动中的点点滴滴。不论冬夏、不分昼夜，他们默默分担着戍边部队官兵的义务与责任，数十年如一日，护边已融入生命和血液。就像戈壁滩上的红砂，根在地下相握，枝叶在地上缠绕，顽强生长开出芬芳的花。

（责任编辑：吴存德；值班主任：张燕青；一审：胡佳乐；二审：贾星慧；三审：王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