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记忆
来源:i包头   2026-01-19

游人行走在白桦林间,悠然自得。记者



土炕记忆


作者 / 杨丽英


在北方农村,家家户户都有盘土炕的习俗,“吃不愁、穿不愁,老婆孩子热炕头”,在过去艰苦的岁月里,这就是幸福生活的写照了。

土炕做饭的同时又能取暖,经济实用。盘炕首先要打土坯,干麦秸用铡刀切成十公分左右的段儿,加到和好的泥里。男人们穿着雨鞋在泥水里踩,直到泥有了筋性,再把它们铲进铺好的木头模具中,压实抹平。等上二十分钟左右取了模具,让成形的土坯在太阳底下晒上十天半个月直到干透。柔韧的麦秸像土坯的筋骨,这样做出来的炕板结实耐用。

盘土炕是一门技术活儿,前院的刘爷爷是盘炕好手。他半蹲着身子,眯起眼睛瞅着横平竖直,用一块块砖和土坯垒出“九曲回环”的烟道,上面铺上结实耐用的炕板,再抹上均匀的泥,炕便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地完工了。讲究的人家还会在炕沿边儿贴上一溜瓷砖,或者刷上油漆,既美观又便于清洁。

土炕砌好,就要试灶了。灶上点火,刘爷爷转身到院子里看着青烟袅袅升起,然后又返回屋里,粗糙的大手在炕上摸索,感受着炕板的温度一点点在炕的犄角旮旯蔓延开来,眼角便漾出微笑:“成啦!”就这样,一盘好炕开始正式履行它温暖家人的职责。相反,盘得不好,烧火时会“倒烟”,冷热也不均匀。

土炕也有前炕和后炕之说,前炕紧靠着南面的窗户,后炕就是靠着北墙。前炕得天独厚的优势是白天阳光足,透过玻璃把整盘大炕晒得暖烘烘的,是女人们相约做针线活儿、拉家常的好地方。

我家是后炕,屋子从东到西的通头大炕,足足有四米多长,白天光照少,但晚上比较暖和。亲戚朋友来串门,母亲总是热情地招呼:“上炕坐,炕上暖和。”土炕不仅是一家人吃饭、休息、学习的温暖地方,也是接待客人的重要场所。

土炕在漫长的冬日里更能大显身手。白天,闲下来的母亲,盘腿坐在炕上,身边堆着需要缝补的衣物。针在她手里,像一尾灵巧的银鱼,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布料上穿进穿出。阳光从窗格子里跃到炕上,照着她低垂的辫子和微微弯着的背。空气中细小、金黄的尘埃闪着光,像萤火虫一样飞来飞去,那时的母亲还很年轻。炕上铺的粉格子油布擦得发了白,正好露出下面紫灰色的毛线毯子的流苏。灶台上飘出焖土豆和萝卜的香味,母亲用焖土豆和着莜面做山药鱼子,蘸着放了葱和胡麻油蒸熟的黄豆酱或者小火熬制的羊肉汤吃,暖胃又暖心。

晚上,父亲劳作回来,搓着冻僵的双手不言语,脱了鞋上炕盘腿坐下来。母亲便放下活计,递过一茶缸酽酽的、滚烫的茶水。父亲吹开浮叶,慢慢地呷着,那被风霜刻过的皱纹,便在这茶香与热气里,一条条地舒展开来。父亲常说:“热炕解乏,劳动完在热炕上睡一晚,身子就歇过来了。”

到了晚上,土炕就是我们孩子的乐园。收了碗筷,小炕桌便是我们的书桌。兄妹几个挤在炕桌上或者干脆趴在热炕上写作业。写完作业,把被子堆成“堡垒”,在里面嬉笑打滚;把被单裹在身上当长裙,在炕头最热乎的地方玩布娃娃过家家,直到母亲笑着嗔怪,炉火渐渐黯淡下去,我们才乖乖地钻进被窝。半夜醒来,鼻尖冻得冰凉,但炕依然是热乎乎的,暖流蔓延全身,将冬夜的寒气驱逐得干干净净。窗外的风吹得电线“呜呜”地响,雪片借着风力打着玻璃,那一刻的温暖和幸福,是温热的土炕给予的。

如今,住在暖和的楼房里,再也不用像儿时那样畏惧冬日的严寒了,可每到供暖前几日或是刚停暖的那段时间里,都会想起土炕透过棉褥传来的温热,那温热里,是整个冬天被收藏起来的、安稳的幸福。

有阵子,家里的暖气特别热,夜里整张床都是暖的,我恍惚中回到了记忆里的土炕上,温暖、解乏、踏实。我知道,我怀念的,不只是一方土炕,更是围绕着土炕展开的缓慢而纯朴的生活。如今,土炕连同盘炕的手艺人都渐渐消失在了时光深处,可记忆连接的岁月,是我们这一代人深藏在心底的一块温热乡土,再也回不去,却也永远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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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吴存德;校对:李麒;一读:霍晓霞;一审:张燕青;二审:贾星慧;三审:王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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