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访谈|肖东坡:最大的流量孕育于火热的生活
来源:i包头   2026-02-12



肖东坡


肖东坡,著名电视人,身兼央视制片人、总导演、主持人、高级编辑数职,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是入选中宣部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的行业领军者。他荣获中国广播电视主持人“金话筒”金奖等多项国家级大奖,并获中央和国家机关五一劳动奖章。他以其卓越的品牌创造力闻名,打造了《乡约》《喜上加喜》等一系列现象级户外综艺节目,长期占据收视榜首并获国家级创新创优称号,取得了显著的社会与市场效益。其团队更是国家级大型活动的核心承制力量,成功执行了包括首届中国农民丰收节晚会、国家扶贫日百对新人集体婚礼、中宣部《“三农”记忆》晚会、首届全国社区春晚等具有广泛影响力的重点项目。




在中国电视从单向传播走向全民共创的裂变时代洪流中,肖东坡完成了一场持续的“跨维度”迁徙。当外界还在惊叹他执导的《乡约》《喜上加喜》如何成为收视与口碑的现象级节目时,这位手握“金话筒”的央视前总导演、制片人,已在52岁那年带领团队集体“下海”,从传统电视的殿堂,纵身跃入手机屏幕里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流量江湖。

三十年间,这位入选中宣部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的行业领军者,以实践完成了四次关键的“维度破壁”。驱动他不断穿越不同媒介时代的,是一个淬炼自无数实战的朴素洞见:“以前做不好一件事,往往是因为少了一个维度。”这不仅是他人生的核心脚注,也指向一个深刻的行业命题——在旧有边界不断溶解的时代,真正的竞争力不在于固守某个赛道的护城河,而在于持续拓展认知版图的勇气、下沉至群众中的智慧,以及一次次“破壁”的自觉。



手艺的觉醒:“差一点点,天地之别”


故事的上游,要追溯到山东电视台的编辑机房。空气中弥漫着磁带特有的气息,机器低鸣。年轻的肖东坡弓着身,眼睛紧盯着显示器,手指在编辑机的按钮与旋钮间快速移动。他正在制作新MV的采访插入——一个今天任何剪辑软件都能一键完成的操作,在那个“带带编辑”的年代,却需要近乎杂技的协调。

“我想直接把声音插到门里就行。”肖东坡回忆道。但师傅的手按住了他的动作。“得先把音乐声降低,让她的声音先进来,说上两句再出画面。”师傅的声音不高,却在年轻的肖东坡心里投下一块巨石,“收尾也有讲究。”他说。

那是两个声道物理分离的时代。音频与视频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河流,剪辑师需要在机器背后手动换线,才能实现最简单的叠化。肖东坡形容自己“几个手指头都不够用,又要点按钮又要调比例”。

“师傅说,就差这一点点,整个作品的流畅性就天差地别。”这句话成了他职业生涯的启蒙,“我这才知道,做内容还有节奏感这个维度。”肖东坡说。这份对“毫厘之差”的敬畏,推动他成为技术上的先锋。他是当时全台唯一能熟练操作对边机菜单、将双声道合一的编辑;更令人称奇的是,他竟想到用女士丝袜套在摄像机镜头上,通过快门,创造出独特的光影质感。

“我觉得自己写得好、拍得好、编得好。”说这话时,肖东坡脸上闪过一丝特有的、建立在精湛手艺之上的自信。他沉浸在文艺节目的世界里,用技术为内容赋予“气韵”,以为这便是电视艺术的巅峰。直到台里安排他转向一个全新的领域——专题报道,这位自信的年轻人心中掠过一丝不解:这能有多难?他未曾料到,自己熟悉并引以为傲的那个维度,即将在真实的田野调查中,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


思维的飞跃:从“三句提问”到“产业图谱”


山东栖霞,蛇窝泊镇,有中国当时最大的苹果批发市场,空气中飘荡着清甜的果香与泥土的气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某个秋天,肖东坡的任务是做一个18分钟的专题片。

面对络绎不绝的果农和堆积如山的苹果,他举起话筒,问出了职业生涯中最苍白的三句话:“大爷,你这苹果多少钱一斤?今年收成怎么样?”

然后,词穷。

“回头看师傅,师傅一脸嫌弃。”肖东坡苦笑着回忆。师傅接过话筒,从同样的问题起步,却开启了一场令他震撼的思维远征。

价格之后是分级:为什么有的达标苹果会被降级?答案是品相——雨点斑。雨点斑从何而来?套袋不牢,进了雨水。套袋率现在多少?90%以上。用什么肥料?农家肥。什么农家肥?鸡粪。鸡粪从哪来?这个问题,将采访的轨迹引向了一个肖东坡从未想象过的目的地。“我估计在座的各位没人见过鸡粪专业批发市场。”分享会上,肖东坡停顿了一下,仿佛那个场景与气味穿越时空再次袭来。“一眼望不到边全是鸡粪,那味道可想而知。”我们在粪山中追问:来源、发酵工艺、销售。这段看似“有味道”的追问并非猎奇,而是为了描摹从土壤到餐桌的完整产业图谱。当所有环节清晰呈现后,师傅在成片结尾,将这一切置于农产品常见的供需矛盾与价格波动背景下,点出核心:不是苹果的问题,是传统的生产思维与瞬息万变的市场信息之间出现了脱节。

“报道播出去,可能就改变了有些果农手里的斧头落下的方向——不是砍向果树,而是砍向陈旧的观念。”肖东坡说,这场采访是一次彻底的“降维打击”,“新闻是在林林总总的现象中,发现暗藏规律的能力。这是另一个维度的世界。”自此,他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路斩获中国广播电视新闻奖一等奖、金话筒奖等几乎所有行业最高荣誉。“我觉得自己算是真正的高手了。”肖东坡说。


驾驭系统:从创作到运营的跨越


进入央视,成为栏目制片人,肖东坡迎来的不是坦途,而是双重“归零”。

第一次归零是经营。从前,收到500元车马费都惴惴不安;如今,他要为团队每年数百万的生存资金负责。“我从来没张嘴管人要过钱,现在却要去拉广告、找赞助。”他坦言,这比做好节目更难。第二次归零是管理。他曾用几十盘磁带、24小时不眠,手工剪辑出一期误差不超过1分钟的访谈节目。当他要求新团队提高效率时,却得到“压榨员工”的评价。“把我的想法装进别人脑子里,把标准普及给团队,太难了。”肖东坡说。

更大的危机在成功后浮现。因常年奔波于全国制作大型户外节目,他疏于对团队的精细管理。“有人给我介绍新人,我随口就答应了,结果我人都没回去,‘家里’就说不行。”团队管理一度陷入被动,落下了“流动率最高”的名声。为此,他攻读管理学博士,悟出:“制度让想犯错的人不能犯错,文化让能犯错的人不想犯错。”他带领的栏目收视率连续四年攀升,经营指标增长十倍,将多家知名品牌首次引入央视平台。“我觉得自己做电视已经做到极致了。”肖东坡说。


流量的真相:在泥土中触摸传播的本源


52岁那年,肖东坡做出了一个让外界错愕的转身:他带领团队集体“下海”,闯向市场。这意味着每个月背负百万开销,在疫情期间无异于“集体下岗”。然而,回望此刻,他却说:“上天待我不薄。如果一直干到退休,我的人生会少很多维度。”于是,这位昔日的行业标杆,放下所有光环,纵身一跃,跳入了那片看似熟悉、实则凶险的新媒体红海。

“我心想,我做电视做到这个地步,又是博士,又是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进军新媒体,难道不是降维打击吗?”然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采访顶流网红,视频偶然涨粉过万后便停滞不前;他精心打磨的文案被评价为“太平面、太说教”;一次直播连麦,因对方观众涌入痛骂他蹭粉太恶心,而狼狈收场。

屡次碰壁让他意识到,真正的传播“爆点”不在追逐流量,而在激发人本身。他将目光从线上热门话题,重新投向了线下最广大的群众。一次,他用成本仅3000元的5000枚鸡蛋作为奖品,在山东某县策划了一场乡镇才艺线上PK。规则极简:群众为自己家乡的队伍投票。“开播不到15分钟,点赞量冲到30万。” 当地领导连说三个“没想到”。肖东坡却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老百姓以前只是观众,没有参与感。可当这件事和家乡绑定时,他们的热情就被点燃了。”

他由此拓展出可复制的模式:从乡镇PK到区县对决,从才艺展示到“拆盲盒”即兴比拼,甚至在社区组织大妈掰手腕。这一切的核心,是让群众从旁观者变为参与者、主人公。在四川资阳,他组织30多名主播共创,用一个主镜头同步直播卖𤆵𤆵柑,一小时售出23万单。在山西,他重新设计特产礼盒,将30种名优产品集于一箱,加入景区门票,创造出成本不足百元的“爆款概念礼”。

“我们过去做活动,最大的问题是流量没有存到自己的篮子里,不可持续。”他反思,“而群众参与创造的流量,才是可持续的、有温度的、能转化的。”如今,他正筹划整合内蒙古当地的达人资源,构建“最草原”共享账号矩阵。肖东坡说,“把大家聚到一起,整合资源、补齐短板,成为击穿不同圈层的那枚楔子。”至此,肖东坡完成了一次关键的思维闭合。从追逐流量到创造参与,从单向传播到群众共创,他摸索出的并非简单的“方法论”,而是一套基于人的连接、乡土的情感与共同创造的传播新范式。这套范式,与他早年对内容节奏的雕琢、对产业图谱的勾勒、对管理系统的驾驭一脉相承,都是他在不同时代对“传播”本质的层层叩问。

从编辑机房的毫厘之争,到苹果市场的深度追问;从管理大型项目的焦灼,到在乡土活动中触摸流量的体温——肖东坡三十余年的“维度觉醒”之路,最终将他带回了传播的起点:真正的破圈,在于对“人”的重新发现。当他在分享尾声将台下听众称为“火种”时,这并非比喻,而是他穿越所有技术浪潮后坚信的答案——最大的流量与最动人的故事,永远孕育于最真实、最火热的生活之中。




文/图 包头市融媒体中心记者:梁彦强)

(责任编辑:吴存德;校对:黄韵;值班主任:张燕青;一审:张飞;二审:贾星慧;三审:王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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