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圈丨一世情深
来源:i包头   2026-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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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情深



作者 / 张婷婷


看电影《阿嬷的情书》,我哭了,从默默啜泣到喘不过气来。电影让我有机会再次嗅到一种久违的味道。这味道既熟悉又陌生,母亲生前身上有,老一辈的很多人身上都有。

1987年,家里刚搬了楼房,打了沙发,还没有沙发套。是母亲的好朋友霍恩慧阿姨按照尺寸一脚一脚用缝纫机踩出来,又到家里来给罩上的。霍恩慧阿姨是母亲昔日矿机厂的同事,母亲生前常说,她们相识时刚参加工作,大家住单身宿舍,同住同劳动,情谊不一般。

从小总跟着母亲上班,我对厂里的很多人和事都有印象。

费亚兰姨语速快,有一副热心肠;季秀莲姨是山东人,热情大方;焦秀兰姨声音清脆;郭永玲姨穿着得体好看;郑敏姨母亲家里有地,夏天掰下来的玉米,常会给我家里送一些来。

石继英姨家离母亲单位不远,遇天气不好时,我和母亲还曾在她家“蹭住”。还有一个姨后来调到别的单位。两口子生气时,跑我家待个一半天,消消气就走了。

电影里的故事情节距离我的生活很远,它之所以能打动我,是因为唤起了心底某些遥远的回忆。几十年间,母亲和她的朋友们来来往往,也是这般有情有义,活得真实而热络。

同车间的刘玉林无父无母,二十岁出头时,看着身边同龄人一个个找对象结婚,心中不免委屈,喝酒后说些浑话,引来围观同事哄堂大笑。这话传在母亲耳朵里,她不仅劝刘玉林别喝酒,还鼓励他要好好工作挣钱,终有成家立业的一天。又劝那些拿他开涮的同事,说他挺可怜的,不要嘲笑他,更不要用语言刺激他。

刚巧有人要给一小儿麻痹症姑娘介绍对象。在母亲和几位同事的热心撮合下,两人相中并谈婚论嫁。整个车间都行动起来,有向全厂写倡议书的,有向工会打申请报告的,目的只一个——帮助这个年轻人办婚礼。你出三块五块,我掏十块八块,人们凑来一些钱。结婚当天,有拌凉菜的,有订了油炸糕去取的,不知是厂里还是哪个人还出借了一辆小轿车,用来娶亲。母亲曾说,婚礼虽谈不上什么排面,但该有的流程都有,气氛很热烈。

此后多年,刘玉林几乎年年春节都来家里坐坐。在和母亲的聊天中得知,他有孩子了,孩子上学了,念技校了。最后一次听说,孩子已在某宾馆工作了。

不仅对刘玉林,母亲只要知道谁有困难,都会帮一把。而她帮助人的很多事,我们也是在多年后才陆续知道的。去年斋月,哥哥给母亲走完坟,回来跟我说,正当他打算离开时有个人出现在坟前。“你猜,谁了?”竟是母亲旧院的一个邻居。一辈子没有成家,身体不好,过去每年斋月母亲都会接济他。我听后,心中一阵唏嘘。

母亲不仅热心帮人,还总惦记着曾经帮助过她的人。年幼时得过一场病,多亏了远在集宁的叔叔接她过去住一段时间,为她创造了调养身体的机会。疫情期间,母亲做了场手术,此后出门较之前有些不便。即便这样,疫情过后她特意赶往呼市,专程去看叔叔的子女,尽自己的一份心。母亲对于“礼”格外惦记。谁曾来看过她,谁家还有未娶聘的儿女,她总叨叨着,惦念着。去世前都一一做了安排。

去世前半年,母亲曾给霍恩慧阿姨打过一次电话,聊了很久。过后霍恩慧姨特意跟我电话询问母亲的病情和生活近况。只可惜,当时我手头正忙着什么,浅浅地说了几句,草草结束。母亲过世数月后,我给霍恩慧姨的儿子发去微信,他的回复大意是这样的:“她们那一代人之间的情感比我们想得要深得多……”

母亲晚年,因身体原因鲜与人往来。那个曾热气腾腾生活过的人,人生最后的时光过得异常安静。一次,两位老朋友相邀来看母亲,临走时有人要放钱,母亲推脱不掉。眼瞅着人下楼了,情急之下,母亲竟从四楼窗户上将钱抛了下去……在别人眼中,这未免有些“我执”抑或不近人情,而我懂得,这是母亲一直以来所秉持的为人处世的原则——“不负”。不论是一份情,一份责任,还是一分钱,母亲都不愿辜负谁、亏欠谁。

最近,电影《阿嬷的情书》热映。有人说,很多人在电影院里哭,他们哭的不仅是电影里阿嬷和南枝的命运,他们哭的是被我们渐渐遗失的却依然在我们基因深处跳动的民族道义与乡愁。而我哭的是母亲的深情与担当,是她对家人、对朋友、对邻居,对生命中出现过的人的那份念念不忘与情深义重。

“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

谨以此献给母亲和她的朋友们,感念那段轰轰烈烈的平凡岁月,致敬那些真真正正活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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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吴存德;校对:李麒;值班主任:张燕青;一审:张飞;二审:贾星慧;三审:王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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