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童年,是人生最温柔的篇章。童心不分年龄,童趣治愈人心。
明天是六一儿童节,愿每一个小小身影,都能在阳光下恣意欢笑,被温柔与爱意包围。也愿走过岁月的我们,不忘来时的天真,怀揣童心勇敢前行,永远眼里有光,心中有爱。
——策划 姬卉春


作者/强越珍
朋友递来一块水果糖,水蜜桃味的,样子土土的,却让我眼前一亮。轻轻剥开放入口中,熟悉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没错,是小时候的味道。我细品着久违的甘甜,指尖轻抚着长方形的糖纸,一段折叠封存、搁置久远的岁月,便缓缓铺展在眼前……
小时候,像样的零食寥寥无几,糖果的香甜几乎慰藉着我们整个童年。积攒糖纸,更是女孩子们乐此不疲的一件事。
平日里,从父母那里得到几角零钱,我们能想到的最诱人最解馋也最实惠的零嘴,莫过于糖果了。一角钱能换七八块水果糖,满满一把攥在手心,足够甜蜜好一阵子。剥一块糖,咽着口水咬下半块,另一半重新用糖纸包好,小心揣进衣兜。糖慢慢融化,丝丝入心。偶尔也会奢侈一回,将一块甚至两块糖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得清脆作响。苹果味、水蜜桃味、橘子味,各种香甜在唇齿间肆意炸裂开来,享受的表情绽放成绚丽的花朵。微闭双眼,仿佛百花盛放,芳香萦绕,蝴蝶翩然。大饱口福的同时,那些花花绿绿的糖纸,被我们抚平叠齐,悉心收好。
父兄出远门归来,偶尔会带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新口味糖果,糖纸也格外鲜艳精致。我总爱挑糖纸最漂亮的先吃,褪去糖纸,小巧的糖块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迫不及待送入口中,舌尖轻轻推着它在嘴里打转,别样的甜意一点点散开、一点点浓郁,整颗心都被点亮。细看糖纸,竟是巧克力味儿的。那糖纸薄如蝉翼,亮若星海,通透莹润,耀人眼目。我轻柔抚平糖纸上的褶皱,夹进书页,再把书塞进炕毡底下。
家中来客,偶尔也会带些糖果。一把糖果“唰”地撒在炕中央,堆叠着摆出各样诱人姿态。没有父母的应允,我们不敢贸然上前,只能躲在一旁远远凝望,望着那些裹在缤纷糖纸里的“小精灵”,心里既盼着能满足味蕾,又惦念着能收获精致糖纸,心花怒放!
最盼望的莫过于过年。年货中,母亲总会备些糖果,藏在凉房的角落里。可那香甜气息,哪里瞒得过我们灵敏的嗅觉?不过,即便寻到了,也不敢多拿——我们心里清楚,拿多了,容易被母亲发现。
那些年,想拥有点零花钱,有个法子:捡废铜烂铁、碎骨头去收购站变卖。我们不嫌脏、不怕累,瞪大眼睛穿梭在村子的角角落落,一枚小铁钉都被视作珍宝。攥着辛苦赚来的几角钱,站在供销社柜台前,总要纠结许久:是买一毛钱七八块的水果糖,还是一毛钱四块的牛奶糖?终于狠下心,买了一回牛奶糖。握着那黄底红边、印着大红“囍”字的晶纸奶糖,满心欢喜,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咬一口自己用汗水换来的奶糖,绵软细腻,奶香四溢,浑身每个毛孔都浸在甜蜜里。那张闪闪发光的红双喜晶纸,自然被我奉为上品珍藏。
冬日里,我们还摸索出油纸包水果糖的别样吃法:把糖块搁在油纸上,放在火炉盘上慢慢“炼”。“刺啦刺啦”,糖块渐渐融化,“咕嘟咕嘟”冒着小泡,待糖纸微微泛黄,便麻利取下,火候正好。稍晾片刻不烫嘴了,再开始享用。原本的香甜里多了几分焦香,层次愈发醇厚。我们会把融化的糖拉成晶莹的细丝,提得老高,再缓缓送入口中,一点点细品慢尝。香甜弥漫整间屋子,连呼吸都裹着甜意。
日子久了,我积攒的糖纸越来越多。母亲给我糊了个刷着绿油漆的正方形纸盒,我将糖纸按大小、纸质分类收纳在其中,时常拿出来观赏把玩。“沙沙沙”,糖纸在盒中轻轻摩擦,似在窃窃私语,猜着主人最青睐哪一张。我总会一张张细细翻看,每张糖纸的图案、褶皱,都刻在心里。我用它们拼接可爱的图案,折成小元宝、小帆船、小青蛙,还有儿时最爱的“东南西北”;兴致浓时,便剪一剪、拧一拧、压一压、粘一粘,让糖纸化作朵朵小花、只只飞鸽,装点在日记本和手抄报上。望着自己的“杰作”,心里满是欢喜。也曾挑几张最鲜艳的糖纸,剪成细碎的形状,装进自制的万花筒里,旋转出的花样,远比买来的灵动炫目。如今想来,仍为当年的奇思妙想暗自得意——孩子的想象力从不会匮乏,几张糖纸,便能玩转出一个斑斓天地。
年岁渐长,玩糖纸的兴致渐渐淡了,那盒糖纸,被我收进了柜子深处。
初三那年,班里要开元旦联欢会。看着同学们布置得张灯结彩的教室,总觉得还差了几分热闹。忽然想起婚礼上洒在新人身上的彩屑,喜庆又鲜活。我灵机一动,生出用糖纸剪碎烘托气氛的念头,便毫不犹豫地拿出珍藏多年的糖纸,尽数剪碎,撒在了教室里……
“想啥呢?勾起了温暖回忆?”朋友笑着,又递来一块水蜜桃味糖。糖于唇齿间化去,甜却落进心底。那张薄软的糖纸静静躺在掌心,带着果香与旧时光的温度。


作者/杨丽英
朋友在村里有块地,聊起种的香瓜有多甜、黄瓜有多脆的时候,我也忍不住在阳台上种起了菜:花一半、菜一半,但凡有个空盆我都给它撒上菜种子。小番茄、香菜、生菜、鸡毛菜都尝试过,可长势总是不尽如人意,不由得感叹:还是童年的菜园子好啊!
那时,院子一半养猪喂鸡,一半开垦出来种菜,十平方米不到的菜园子,热闹得很。
园子中央,巍巍地立着一个压水井,长长的铁柄,磨得锃亮。每天下午放学,撂下书包,第一件事便是冲向这井,将一条细长的胶皮管子套在出口,另一头远远地引到菜畦里。回家舀上两瓢水倒进引水桶里,用全身的力气,一次次将那铁柄压下去,当干涩的“呼哧”声渐渐润泽起来,水就“哗哗”地喷涌而出,沿着长长的管子流向菜地里,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缓缓流淌,形成一条亮闪闪的小河,在园子里欢腾奔涌。
有时,弟弟妹妹跑来捣乱,水管在他俩手中扭来扭去,水花飞溅着在夕阳里散开,像一串串水晶珠子从空中飞落,落在南瓜硕大肥厚的叶子上,像课本中的荷叶上的露珠……有时三个人屏息静气地挤作一团,只为看花上的粉蝶怎样翅膀一张一合地在微风里颤颤地飞走。不知何时,母亲的呵斥声从窗口传来:“别在园子里疯耍,花没坐果都让你们碰坏了。”我们相互吐吐舌头,像三只灵巧的麻雀,倏地散开,又在另一处菜畦边重新聚拢。
母亲常常蹲在园子里,用一把小锄头细细地松土,给西红柿掐去多余的枝头、给萝卜间苗,给豆角、黄瓜、西红柿搭上架子,用旧衣服裁的布条作绑绳,花花绿绿像飞舞的蝴蝶。母亲把南瓜种在了西墙脚下,长长的藤蔓顺势爬满了墙,风吹过,一排排硕大的叶子“哗啦啦”地响。清晨,土墙上开满了喇叭似的大黄花。仔细看,有的花朵下面坠着山楂果大小的南瓜崽,翠绿翠绿的,像个害羞的娃娃;有的则只有一朵花,母亲叫它“空花”。这时节,母亲总要起个大早,去做重要的事情——“套花”。那些被授了粉的小南瓜,藏在肥厚的叶子底下,一天一个样儿地疯长。待到秋深,有的竟有脸盆那么大,迎着太阳的一面由青转黄,最后变成暖洋洋的橘红,浑圆饱满,真像是从童话书里滚出来的,装满了金秋的惊喜。
更有趣的是,因为土墙矮,南瓜藤常常翻过墙头,跑到邻居家的院子里。于是,邻居阿姨趴在墙头上,笑嘻嘻地朝母亲喊:“嫂子,赏一朵‘空花’吧!这瓜真懂事儿,自己送上门来了。”母亲便笑着掐一朵“空花”递过去。
小小的园子让贫瘠的生活殷实了许多。寡淡的素面,浇上一勺番茄酱,便立刻活色生香起来;一碗清粥,就一碟现拌的蒜泥黄瓜,吃得有滋有味。况且母亲还会用园子里的菜做成各种各样的美食。放学回家,到园子里拔根萝卜、摘个西红柿、黄瓜,解馋又管饱。但母亲对菜园子的期望远不止于眼前,她把目光投向了漫长而枯燥的冬天。
深秋,西红柿的藤蔓疲了,最后一批成熟的果实沉甸甸地挂在那里,母亲将它们摘下、洗净、绞碎,加入蒜末、香菜碎、辣椒,做成西红柿酱。清洗干净的瓶瓶罐罐控干水分,鲜红的酱汁一勺一勺地灌进去,在秋阳下闪着红宝石般的光泽,为严冬封存起夏日的味道。那些没成熟的绿柿子也不能浪费,放到纸箱子里,盖上薄薄的毯子,过不了多久,陆陆续续地养熟了。辣椒一串一串地挂在屋檐下,像一挂挂沉默的鞭炮;西葫芦切成匀净的细条,晒成柔韧、有嚼劲的干菜;香菜一束束倒挂在北墙下,独特的香气在阳光里浓缩、沉淀,只等冬日里在滚热的汤面中悄然绽放。
时光荏苒,总想起童年那热闹的菜园子,仿佛还能听见压水井那“哗哗”的欢腾声,看见园子里的打闹嬉戏。园子的四季,装下了童年生活的全部温柔爱意,装下了一个家在最朴素日子里那丰盈、温暖、欢快而又光亮的全部秘密。


作者/周瑞芬
小城固阳,是我童年唯一抵达过的远方。
小城满载着我对城市的好奇和向往,就像一枚温润的印章,在时光的素笺上,烙下永不褪色的记忆。
县城很小,只有一条柏油马路,仿佛城市的主动脉,自南向北贯穿整个县城。川流不息的人潮,自行车流,夹杂着汽车高亢的鸣笛,拉着长调的“冰——棍儿——”叫卖声,共同汇集成小城的热闹。
刚刚落成的联营商场,一座两层楼的建筑,俨然是小城最繁华的中心,有一股崭新的霸气与傲慢。那年春节前,妈妈领着我和妹妹第一次走进那里。柜台里陈列的一种喇叭裤,黑底上撒着稀疏的雪花点儿,妈妈给我和妹妹一人买了一条。终于,在穿着喇叭裤的同学中间,我们不再是格格不入的另类。
“军人服务社”是小城驻军办的第三产业。逛街的人走过路过,都想好奇地往里探望,哪怕仅仅是为瞧一眼头戴军帽、一身戎装女兵的飒爽英姿。
开间很窄,延绵却很长的一家大型商店,人们贴切地叫它“长门市”。姥爷带我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货架上的布娃娃那么多,让人眼花缭乱。姥爷给我买了一个坐着的胶皮娃娃,膝上摊开一本书,用手一捏会发出“吱吱”的声响。
“长门市”的旁边是邮局,我们把对家的思念,取得的微末成绩,还有和好朋友的友谊,都郑重地封存在信封里,塞进那道狭小的缝隙里。高考金榜题名的那一年,我和几个同学托了关系,得以进入邮局内部的办公室,去等每天一次的邮车。直到有一天,当我的指尖碰触到那个印着大学校名的信封时,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在瞬间消失,安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邮局斜对面是新华书店,是像我这样的学生眼里的“知识圣殿”。在新华书店的南侧有一条窄窄的巷子,往里一拐,有一家小小的书摊,趁书摊的老爷爷在椅子上打盹,我们就快速浏览手里的书,也偶尔会用五角钱买两本过期的《少年文艺》。
老旧的剧院、新的影剧院是小城的精神寄托所在,都是当时人气火爆的地方。记忆最深的是第一次参加学校组织的看电影活动,之前从来没有在“有座位号”的地方看过电影,手里捏着那张小小的电影票,仿佛捏着一道深奥的谜题。邻座同学对我说:“咱俩的座位挨着。”那一刻,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后来,在这里看过《西安事变》《少林寺》《少年犯》……尤其是《少林寺》里觉远和尚的故事,为我枯燥的学习生活注入了莫名的、巨大的励志动力。
小城最热闹的地方,是汽车站。每天有南来北往的人搭乘公共汽车从这里出出进进,吱吱呀呀的公共汽车几乎是大家出行的唯一选择。每到年根底下,每辆车都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但是无论怎样的困难,也挡不住人们回家的决心和勇气。
顺着县城的主街一直向南有个很大的坡,小城被这个大坡分成两部分,爬上这个坡就进入“南圪旦”。驻足坡上,看到鸽子在县城的空中划出欢快的弧线,家家户户自制的电视天线密密匝匝,形态各异,编织出那个年代独有的繁华。
我就读的固阳二中,坐落在“南圪旦”马路的西侧。起早贪黑的学生生涯,清晨的清爽,路灯点点,晚自习日光灯的明朗,都成为记忆里最温暖的底色。教室是多排红砖青瓦的平房,琅琅书声飘荡其间,瞬间透出一股庄严。
我只有更加努力,才能缩短我和城市的距离。所以每天的早晨,整个小城还在睡梦中,我踩着路灯下的影子去学校,有使命也有骄傲。一同早起的还有校门口不远处的流动货车,那里售卖的糖三角,是世间少有的美味。
我们暂住的房子,是父亲朋友家的南房,离学校还有段距离。因为房子刚盖好,我们就住了进去,墙还没有来得及刮白。一方小炕占去大半个空间,半夜起来,会看到潮虫密密麻麻爬在水泥墙上。冬天的早晨,脸盆的水会结一层薄薄的冰。
小城如今变了,高楼林立,街道纵横交错,每到晚上,霓虹灯闪闪烁烁。
我也变了,尘满面,鬓如霜。我和小城,“纵使相逢应不识”了。
隔着长长的岁月,每每回望小城,那些低矮的平房、生活的艰辛,都如黑白底片般苍白。可回忆却是斑斓的,仿佛给小城晕染上玫瑰一样的色彩。


《童年》(国画)要红宇 作
(责任编辑:吴存德;值班主任:高峰;一审:胡佳乐;二审:贾星慧;三审:王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