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创刊600期·鹿鸣访谈|作家梁粱:一个刊物能否有发展,特色很要紧
来源:i包头   2026-09-27





开 栏 的 话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自1959年1月创刊号面世,到2026年11月,《鹿鸣》即将走到600期。从一叠叠稿纸上的手写字迹,到键盘敲击出的时代回声;从油墨飘香的精致纸质刊物,到屏幕流转的数字化阅读——600期,是六百次对文学的深情叩问,也是600场与作家、与读者的心灵约会。

每一期《鹿鸣》的背后,都有把灵魂交付给文字的人。是作家们用笔尖的锋芒划开生活的表层,用想象的火种点燃纸页间的荒原。他们的名字镶嵌在目录里,精神却流淌在每一处字里行间。

600期,是一个节点,更是一个新的起点。值此之际,我们将推出“鹿鸣访谈”栏目,走近曾与《鹿鸣》同行的作家和读者们,讲述大家相遇相知的故事,也请他们为《鹿鸣》的未来留下殷殷期许与祝福。让那些被文字照亮过的时光,在对话中再度发光。


《鹿鸣》创刊600期——梁粱访谈


  • 您最初是在什么契机下和《鹿鸣》结识、开始投稿的?印象最深的一件往事是什么?
梁 粱:我在内蒙古大学中文系学习期间,重新拾起了搁笔多年的诗歌写作,那时对文学界一无所知,只知道给《诗刊》《人民文学》等大刊投稿,收获的当然只有简短的退稿信。这期间,认识了包头的老诗人纪征民先生,从他口中才知道包头有个刊物叫《鹿鸣》。毕业后,回到驻守在固阳的老部队任职,任务繁重,只能在熄灯号过后在被窝里琢磨几句,这样能写出什么像样的诗来?可想而知。想到固阳属于包头市管,投稿给《鹿鸣》试试吧!《鹿鸣》的诗歌编辑是张之静,她敬业、热情,对我这个生手的拙作,总是每稿必复,简短地指出欠缺之处,并提醒我继续投稿。这对我这个门外汉是极大的鼓励。

大概在1981年左右,我的第一篇诗作在《鹿鸣》发表了。1982年初,《鹿鸣》刊发了我和夫人兰枫林共同署名的组诗《黄牛拉着的故乡》,稿费居然有80元!在20世纪80年代初,算是一笔大钱了。这样的规格让我深受感动,从此就把《鹿鸣》当作了我的娘家刊物。1982年初,我调到包头军分区工作,和《鹿鸣》以及包头文联的接触就更多了,经常参加诗歌研讨会等活动。1982年11月,包头文联以《鹿鸣》为依托,在二机厂举办了诗歌笔会,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文学笔会,和包头新老诗人交流切磋,受益匪浅。

要说印象最深的,是我在《鹿鸣》1983年12期发表《关于山》那首诗了。1983年12月是毛泽东诞辰100周年,《鹿鸣》当然也该有点应时之作,张之静约我写一首诗。答应是答应下来了,提笔就为难了。一个意象在我脑际萦绕:一座浑沌的大山,十亿沿着蜿蜒道路攀爬的人,由此就产生了好像明确又好像不甚明确的对应关系,漫漫长路,永无止境。令我吃惊的是,这诗竟然发表在头条。文学刊物一般是小说打头,散文、诗歌、评论其后,把诗放在头条,实在是破天荒的手笔!我不知道最后拍板是哪位老师,当时的文联主席汪焰,编辑部负责人、诗人戈非肯定在其中。这首诗,还获得了当年的《鹿鸣》文学奖。我参加了颁奖仪式,还发了一通言。我从此就更有信心了,迈开了文学创作的步子。


  • 读您的诗,感受不到软媚,只有如“蓝焰”般的硬核。在《鹿鸣》发表诗歌的那些年,您是否在有意对抗某种流行诗风?您认为好诗的标准是恒定的吗?
梁 粱:还谈不上“有意对抗”,因为我那时还没有坚守文学的自觉。说成有意避开流行诗风和努力追随我心目中的好诗人更准确些。我从小爱好文学,中学期间我开始读杜甫,虽然不太懂,但对于他那种接地气的心气,是非常向往的。大学期间,比较系统地读了19世纪浪漫主义诗歌,那种冲破藩篱、追求文学自由的诗风对我冲击很大。进入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公刘、白桦等重出诗坛,他们的诗歌是我当时学习的榜样,我冒昧向公刘先生求教,不仅是诗艺,更多的是对生活的看法,他以平等的姿态和我交流,于是,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像他那样写诗。他对“诗与诚实”的论断使我受益终身。

至于好诗的标准,从质的规定性来说,我认为是恒定的,否则,就是非诗了。至于形式,当然会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王杨卢骆当时体”(杜甫句)嘛,德国诗人海涅有诗:“换一个时代,换一批鸟;换一批鸟,就换一批歌声”,说的也是这个意思。文学是人学,诗歌更是如此。“真”是第一位的,虚假、粉饰是诗的大敌。塑料花再招摇也是假花,衣架上的衣服再花枝招展也没有人的气息。好诗的标准各人有各人的说法,理论的讨论当然是有必要的。但是,对一个真正的诗歌作者来说,用“真”“诚实”这把尺子来衡量,高下、成色大概会估量个八九不离十。


  • 一路走来,在您眼中《鹿鸣》数十年最可贵的坚守与变化分别是什么?
梁 粱:在20世纪80年代,《鹿鸣》在中国文学杂志中有“四小名旦”的美誉。一个地市级文学刊物,能在异彩纷呈的文学之林中有一席之地,首要的原因还是其内容质量上乘。在我看来,数十年来,《鹿鸣》最可贵之处在于,立足本土,面向全国,瞄准文学前沿,在坚守钢城和草原特色的同时,在创新和变革中力求有所突破。近年来,又在追求青年性、青春性、先锋性上有了新的突破,呈现出勃勃生机。

  • 您当了近30年的编辑,主编了一批非常优秀的作品。这种长期的编辑视角,是如何反哺您的个人创作的?在您看来,《鹿鸣》的编辑在当下更应该扮演“守门人”还是“推新人”的角色?
梁 粱:在文学史上,编辑和作者是互补的,不少优秀作家本人就是优秀编辑,鲁迅、巴金等就是最突出的例证。文学编辑首先要接触大量的来稿,这对了解当前文学的动向、变化、发展以及开阔视野是一个非常便当的窗口,自然会对自己创作的位置、成色,在对比中做到心中有数。其次,在同作者共同交流、打磨作品的过程中,需要对作品的总体架构、语言、内在肌理做细致的分析、打磨,无形中会提升自己对作品的把控能力。举一个例子,1987年,作家阎连科在《昆仑》发表了中篇小说《两程故里》,在一个多月的改稿过程中,两位编辑和作者交流后,作者抓紧时间改,尔后再交流、再改,其间,互有不服,交流成了交锋,我是旁听者,从中似乎悟出了许多奥秘,不仅仅是对小说,对诗歌也有启发。其三,当编辑需要宽广的视野、深厚的文学修养,否则会露怯,会失去对作品的判断力。弥补不足的唯一办法就是多读好作品。我自己就是在当编辑过程中,不断发现自己的短板,不断弥补的。

说到《鹿鸣》编辑,我认为,“守门人”和“推新人”的角色并不矛盾,只有在推新人和推新作上有了实绩,自然也就当好了“守门人”的角色。因此,我认为,推新人和推新作是第一位的。我当刊物主编时,始终坚守“版面第一”的理念。刊物是由作品撑着的,作品是由作者来写的。手中有粮,心里不慌。一个刊物,总要培育一批和自己刊物风格相近的铁杆作者队伍。


  • 立足 600 期新起点,您对《鹿鸣》今后的办刊方向、本土文学发展有哪些期许与建议?
梁 粱:一个刊物能否有发展,特色很要紧。在目前电子媒体充斥读者视野,纸质文学刊物普遍不太景气的大环境下,不妨静下心来,不去追求立马见效、表面风光的效应,而是稳扎稳打地做一些事情。比如,挖掘内蒙古尤其是包头市城市、草原的文学资源,在抓作品的同时也培养了队伍。一个曾经以工业为支柱的城市,面对新的挑战,其变革之剧,对生活在其中的居民的冲击是巨大的,这不仅是地域性的,更是全局性的。此外,在新的历史环境下,内蒙古的农民、牧民是在回归与开拓的波谷间寻觅。文学自然不能包揽不属于自己的事业,但是,如果能从文化视野中进一步梳理我们的文学理念和站位,必然会有全新的作品出现。

[ 作家简介 ]  

梁粱,1955年出生,1979年毕业于内蒙古大学中文系。1980年代开始发表作品,作品入选《青年诗选》《1986年诗选》《三年诗选》《20世纪汉语诗选》等全国性选集,出版诗集、散文集、纪实文学十多部。诗集《远山沉寂》获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艺新作品一等奖。上世纪80年代和朋友共同创办包头市“呦呦诗社”,为首任社长。




(来源:鹿鸣文学)

(责任编辑:吴存德;值班主任:张燕青;一审:胡佳乐;二审:贾星慧;三审:王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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