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文苑 | 欢欢喜喜过大年
来源:i包头   2026-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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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顾名思义,通常是指固定日期、特定主题且广泛参与的社会性活动日子,兼具民俗与纪念意义。端午节是农历五月初五,中秋节是农历八月十五。而春节是中国最隆重、最具特色的传统节日,它持续月余的系列活动,战线拉得很长,庄严而神圣,隆重而神秘,喜庆而浪漫。它是规模宏大的交响乐,有序曲,有高潮,有尾声,落幕之后,还余音绕梁,多日不绝。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年是从孩子贪馋的、渴盼的表情初露端倪的,是从妈妈早早浆好米,起大早精心熬制腊八粥启动的,晨曦中袅袅升腾的那一缕炊烟,像古时的烽火台一样,报告着年要到来的讯息。于是,年从大人屋里屋外忙碌的身影里,从凉房堆垛如一座座小山的丰盈的年货里,从厨房可见度为零的浓重的蒸汽溢出的肉香味里,从先是稀疏而后逐渐稠密的鞭炮声里,踏着节拍由远及近。

一进腊月,就忙年了,陀螺似的,停不下来。从前条件差,推米磨面,蒸炸烩炖,哪一样不得自己动手?现在超市里有很多半成品,人们从繁杂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但厨房里的活儿,还是比平时多。累并快乐着,那是一种幸福的体验,享受那种张张罗罗、忙忙叨叨的过程。洗洗涮涮,洒扫庭院,也是忙年的大项目,在我们的文化里,还赋予美好的寓意。从驱除病疫的宗教仪式,演变为年终扫除晦气、秽气、穷气的重要活动。农贸市场热热闹闹,采买年货,犒赏自己和家人一年的辛劳,同时也是来感受市场的熙熙攘攘。有一年,我回老家过年,到家已是腊月廿八,正逢二五八的集市,人声鼎沸,摩肩接踵,街上全是人,我乘坐的大轿车被堵在街西头,长达半个小时动弹不了。我跟家人感慨,乡镇的街道也堵车了,这是经济繁荣的征候啊。

过年就是过文化,买年货,这里面也有文化。上海的王小二回家跟他爸说,隔壁李家买了那么多的鞭炮,边说边比划,他想让爸爸给钱,他也多买点。结果呢,爸爸说,是吗?好啊,他们买了,咱们就不用买了,听响好了。北京的王小二揣着同样的心思说了同样的话,爸爸说,买!咱们买得多多的,超过他们。上海是近代发展起来的沿海工商业城市,市民商品意识发达,精打细算里透着精明;北京虽为帝都,首善之区,但作为北方内陆城市,更多地承袭了传统农业社会的思想观念。

北方腊月廿三、南方腊月廿四,是小年。小年是大年的一次彩排,提前一周,找找感觉,饺子尝一尝,鞭炮放一放,但要留有余地,要查缺补漏,权当作轰轰烈烈的大年预演。大年是哪一天?官方的说法是正月初一,而老百姓似乎更看重年三十儿,“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除夕守岁,熬夜跨年,实际上,春节是延宕在这两天里的。瞧瞧,比别的节日待遇高吧,过年,是中国人最盛大的节日。在繁缛的仪式感中,品尝幸福的滋味,体验人生的意义。整个正月,都洋溢着年节的气氛。老话说得好,没过二月二都是年。二月二龙抬头,龙的子孙扬眉吐气,舞龙耍狮,锣鼓喧天地热闹一番,在狂欢化的娱乐中让身心彻底放松,这才算把年的句号画圆。然后,投入到新一年的生产劳作中。

春节有很多称谓,如元日、元旦等。王安石的《元日》,幼儿园的孩子都会背,“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家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燃放鞭炮、喝屠苏酒、张贴对联(挂桃符,贴门神,还不是对联,但在宋代,写对联已是文人热衷的雅好),这些过年的习俗,都写进诗里了。字里行间透出喜悦之情,这固然与这位拗相公踌躇满志推行熙宁变法、期待国泰民安的特定心境有关,也是过大年的喜气带给诗人的灵感。

中华民国建立,采用公历纪年,“元旦”被用作公历的元月一日,此后,“春节”一词取代了“元旦”。你如果在年轻人面前把“春节”说成“元旦”,他会觉得你张冠李戴,念错经。其实,年节文化里,是有“元旦”一说的。

“元,始也。从一从兀。”“旦,明也。从日见一上。一,地也。”许慎在《说文解字》里如是说。元旦,就是一年当中的第一个早晨。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日之始,年之始,也是春之始,叫成“春节”,名实相符,得其所哉,蕴育着生机,满含着期待。

从文字学训释,“年”,甲骨文里就有了,上半部是禾苗的“禾”,下半部是一撇一捺的“人”字,上下叠加组合,表示人在收割庄稼,就是丰收的意思。古人把谷子的生长周期称为“年”,《说文解字》释为“年,谷熟也。”古典文献里,常出现“有年”“大有年”的字样,意思是“丰收”“大丰收”。每年庄稼成熟的日子,商朝将之作为新旧年交替之时。“年”作为时间单位,始于周。现在,我们还把收成说成年成。可见,“年”深深地烙印着农耕文明的痕迹。春节起源于原始社会的蜡祭,蜡祭是古人在年终举行的庆祝农业丰收的报谢典礼。西方人最大的节日是圣诞节,与他们的宗教信仰密切相关。而我们,过大年的隆盛,是农业社会生产方式、生活方式的产物,春种夏锄秋收冬藏,季节性特征鲜明,时令、节气呈规律性演替,臻达天人合一的境界。

别以为“年”就是吉祥、喜庆的代名词,它还有一个恐怖到惊骇的民间传说。远古时期,年是一种凶猛的怪兽,身体强悍,头若雄狮。平时在山里,捕食百兽。每到冬天,山里野兽稀少,它就下山闯入村庄,吃人以充饥。因此,一入冬,人们便惶恐不安,纷纷外逃,躲避年的侵害。在年复一年的逃避中,人们发现,年虽凶猛,却害怕三样东西,红色、火光和声音。于是,人们找到了对付年的办法。家家户户在门上涂抹红色,门前燃起熊熊大火,入夜后,使劲敲打物件,发出巨大的声响。三件“武器”齐发,把年吓跑了。

在传统的春节习俗里,燃放爆竹是不可或缺的节目。这也有个传说。据《神异经》记载,楚国西部,崇山峻岭,怪兽山魈,身高尺余,仅有一足。人遇之,顿时浑身发冷发热,染上怪病。山魈欺人,却畏惧巨响。所以,进山的人们点燃竹子,发出噼噼啪啪的迸裂声,山魈闻声遁迹。不消说,这也是人类把自己害怕霹雷炸响的心理阴影投射到山魈身上了。这一习俗,便有了驱瘟逐疫的意义。听个响,不仅增加了节日的气氛,人们还赋予它“岁岁(碎碎)报平安”的美好寓意。

五代后蜀太子给自己府第桃符题写“天垂余庆,地接长春”,代替了过往千篇一律的“元亨利贞”,据说这是最早的对联。另有一说,孟昶自题的“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推为最早。贴对联很讲究,小小一副对子,文字量不大,文化含量不小。对仗是基本要求,古代私塾教育里,这是童子功。“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上对下,短对长,明月对朝阳。”“两岸晓烟杨柳绿,一园春雨杏花红。”方块汉字一个字是一个独立的单位,对起来很整饬,不像字母文字参差不齐;汉字有声调,古汉语是平上去入,现代汉语是阴阳上去,拼拼看,这四个字的发音,分别是阴平、阳平、上声(“上”读“赏”音)、去声,抑扬顿挫,音韵悠然。对联把汉语的这些特色和优势发挥到了极致。正月里街巷间散步,有人喜欢驻足看对联,欣赏一副妙联,如品佳茗,余香满口。

“福”字倒着贴,也是一乐。据说,这是有来历的,清代恭亲王府,命人写了几个斗大的“福”字,家丁目不识丁,把大门上的“福”字贴倒了,福晋很生气。幸好管家反应机智,能言善辩,跪地解释说,奴才常听人说,恭王府福到了,如今大“福”真的倒了,此乃吉庆之兆。他巧用谐音,作出合理化的说明,福晋听了转怒为喜,觉得很吉利,不仅不再怪罪下人,还赏了银子。打那以后,“福”字倒贴成了时尚,正着贴反而显得老土了。

拜年贺岁,也是春节的一项重要活动。礼仪之邦,重情尚义,逢年过节自然会上演重头好戏。《荆楚岁时记》记载,正月初一,“长幼悉正衣冠,以次拜贺,进椒柏酒。”椒柏酒是用花椒和柏叶浸制的酒,古人认为,椒是玉衡星的精灵,柏是一种仙药,服用能使人延年益寿,所以,给长辈拜年,献上椒柏酒,寄托着祝贺长寿之意。

《帝京景物略》记载,大年初一五更时,不能在床上说话,门外有人喊也不能应答,否则不吉利。《怀宁县志》记载,初一当天不能用生米做饭,要吃除夕前做好的饭。不能在地上倒水,不能洒扫庭院,以免把新年的福气扫地出门。《武进县志》记载,初一如果要扫地,也不能往外扫,而是要往里扫,唯恐把如愿(吉鬼)扫出去。记得小时候,家乡仍然保留着这样的习俗,不过另有一套说辞,长辈们说,不要把财扫出去。言语上的禁忌也很多,煮饺子,皮破了,但不能说“破”,得换个说法,说“绽”,“破绽”的“绽”,与“挣钱”的“挣”谐音。我们现在仍然把奉承话、褒奖的话,称为“说过年话”,好日子里图个吉利,何乐而不为呢?你可以说那时的人迷信,或内心不够强大,但有所敬畏,终归是好的,这也正是今天的人所缺失的。

初五称破五,何为“破”?破者,识破也,穷究困穷之原因,以谋求补救之法。这也有故事。商周时代,周战胜了商,姜子牙为功臣封神。灯下黑,忘了封自己的妻子。神位已满,妻子不悦,面呈哭相。姜子牙见状,灵机一动,封之为穷神。初一接神时,穷神混迹于诸神,进入百姓家,于是,初五日出之前,要把她送走。可以说,千百年间老百姓穷怕了,形成了精神分析学派所说的“情意综”,也叫“情结”。于是,才有了这些传说、故事。想到这些,我们更应该感念、感恩改革开放带来的丰衣足食。

如今,大家都说,年味儿越来越淡了,口气里透着失落感。怎么能不淡呢?平时就大鱼大肉,酒足饭饱,馋虫饿死了,再不会爬出来翘首以盼。小时候,年三十儿那顿午饭真香啊,吃的什么?不过是白米饭、猪骨头炖粉条烩酸菜,今天的家常便饭,随时可以吃到。只要你愿意,天天都穿得支棱棱的,体面得很,也就不惦记过年才穿上的那一身新衣裳了。过去在外打拼,因交通不便,过年才与家人团聚一次。现在交通、通信发达,飞机、高铁的速度让空间贬值,寄身海外照样能每天与家人视频,仿佛抵足而谈……

与其失落,不如为物质的富足、文明的进步而欢欣鼓舞。沧海桑田,岁月流转,社会以加速度向前迈进,弃旧图新,接纳新事物,才是正解。不必胶柱鼓瑟,更不要刻舟求剑。回头看看,我们现在过年,只感受到喜庆,而没有了古人的恐惧,岂不快哉?有人说,春节联欢晚会已成为新民俗。大家的欣赏品位提高了,每年都要吐槽节目如何如何没意思。其实,大可不必。准时打开电视机,无论节目是否精彩,那声光电高科技制作的舞台美术特效,那欢快、热烈的旋律立刻充塞于每个房间的角角落落,这年味儿,浓得化不开。有味儿,有声儿,有色儿,不亦乐乎?


(文/张伟 制图/王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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