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城谣》是作家胡刃创作的长篇历史小说,入选内蒙古文学重点作品扶持工程。作品以西汉匈奴王子金日磾的人生轨迹为主线,铺开汉武帝时期长城内外汉匈对峙、文明交融的宏大历史画卷。万里长城分割塞北中原,烽烟连年不断,各族百姓深陷战乱流离。作者跳出征伐厮杀的单一叙事,借主人公跌宕坎坷的命运,书写边塞众生的悲欢冷暖。长城既是隔绝南北的屏障,亦是各民族往来共生的纽带。文字厚重苍茫,透过千年边塞往事,诉说民族交往、和平共生的深刻内核,谱写一曲饱含家国情怀与人文温度的塞上长歌。

作者 / 越慧贞
2012年底包头作协的一次活动上,胡刃老师谈到自己的创作习惯,晚上九点入睡,早上四点起床写作,天天如此。我当时感慨,不愧是军营训练出来的自律。如果说十年前我的敬佩还停留在对胡刃老师创作作息自律的层面上,那么十年后的今天,面对他已经出版了30本书的成果,尤其是阅读了《长城谣》这本小说,我更崇敬他在文学创作层面的自律自觉。
从已经出版的30本书的书名可以看出,胡老师的写作素材选择主要着眼于本土历史文化方面和外星人系列两类,尤其是草原历史题材,多次成为胡老师表现的主题,比如,关于成吉思汗以及周边就多次写过长篇小说。在一点上深入挖掘,目标精准,持续用力,可以看出他创作规划的整体性和系列性。
《长城谣》是汉武帝重臣金日磾的传记小说。该小说以史料为骨架,以想象和虚构为血肉,编织起完整的历史场景和故事情节。作为长篇历史小说,《长城谣》没有篡改历史、背离历史,而是对史料娴熟运用,在尊重历史的基础上进行虚构演绎。大的历史事件,都有文献依据,通篇随处可见《史记》《汉书》《盐铁论》等历史典籍所记载的史实,作者准确找到历史记载之间的因果联系,摸准这些史实穿插衔接的骨节,其上又自然附着上与之相协调的故事情节、人物关系、矛盾冲突等,建立起人物之间、故事之间的关系网。既符合历史原貌,又不仅仅局限于历史原貌,在推进情节发展、表现人物丰满鲜活的方向进行大胆的拓展。
以丰厚的历史学养、文化积累和实地勘察成果共同营造出了生活的实感。历史事件和人物有大的时代背景,也有小的生活环境,小的生活环境的细腻书写,落在实地,使故事情境真正立体起来。《长城谣》还原了那个遥远时代中人们的饮食起居、风俗习惯、建筑风格等时代特征。对汉朝宫廷与匈奴单于庭的不同样貌,朝堂上不同阵营官僚的交锋与家庭中各个成员的聚散,进行写实的表现。大到汉朝和匈奴的生活场景、战争场面,小到人物的服饰细节、场所布置,宏阔到烽烟掩映的障城长城,甚至微小到往来传信的汉代木牍,也考证式、勘察式地进行呈现。写实描写的真实感与合理虚构的“真实感”把读者带入了那个特定时代的情境中。
“树”形叙事结构,横纵双向铺排历史事件,形成疏密有致的历史图景。《长城谣》没有按照历史时间表进行线性叙事,而是按照事件发展、人物关系和因果逻辑,对汉匈两朝进行时而追根溯源、时而交织重叠的铺展。整个叙事走向像一棵大树的生长,有主干有旁支,有粗枝有细叶,写到酣畅处,浓墨重彩,连叶脉也刻画出来;写到俭省处,大事剪裁,不乏一笔带过。作为情节主干的金日磾近侍汉武帝的几十载生涯,与丛生不绝的历史事件繁衍成多条故事线索,没有一个事件是孤立存在,既剥解千丝万缕的横向关系,又探究盘根错节的来龙去脉,错落参差地演说故事情节,人物关系繁而不乱,故事情节主次清晰。行文布局以章回体构建全书,精彩的故事情节散布在每一章中,章章都有小高潮,回末都留“扣子”悬念。外部形象规整化,小说内容复杂化,内容和形式都找到了最佳定位。
凸显个体意识,在人物塑造上去脸谱化,具有历史小说主角性格塑造的创新探索。金日磾的多重身份,既是汉武帝的近臣,还是武帝的亲戚(侄女婿),也是他的朋友,又兼是谋士。从一个逃亡的王子,成为一个养马的小丞,成长为汉武帝的近侍,这个进程中,有他的骄傲和坚持,也有无奈和忍耐,有务实本分、有随遇而安,有承担修建长城重任的雄才大略,有审时度势防范叛乱的谨慎机敏。与很多历史小说主角所塑造的无所不能、只进不退相比,金日磾的隐忍退让,在不同情势下的不同选择,表现出他的复杂性格,有时坚韧,有时豪壮,有时矛盾,甚至有时软弱彷徨,没有观念化地从道德观念去抬高主角,在性格的塑造上表现了其多个侧面。并且,以金日磾人物的饱满描绘,传达了作者对英雄人物的解读。真正的勇敢并不只停留在敢于上前厮杀,还在于勇于退后,甘于退守,进退合度,在个人功过和国家利益的平衡中。超越自我,战胜自我,也是英雄的另外一面。
对汉武帝的重塑,摆脱了长篇小说描写帝王的程式,让人感觉很落地。挖掘人物性格的复杂性,既表现汉武帝为了实现国家利益、王侯霸业,有政治家纵横捭阖的一面,也有独裁者专断专行的一面,心思的捉摸不定、态度的晦暗不明、对宠臣的偏听偏信等,与金日磾成为一对相互对照的文学形象。
小说叙述语言雅俗互渗,汉匈口语风格凸显民族文化的碰撞。小说语言干净利落不失优美。叙述以现代白话为主,半白半文为辅。表现汉人的口语多用半文言,兼具古典和通俗的特点。特别是匈奴人讲话的语言,如同诗句歌谣一样,用比兴的手法,有长调的旋律感,抓住了少数民族口语的特点。场景的切换,语言风格的转换,明晰地展现了风格迥异的民族文化。
小说既有强大的历史作支撑,又以娴熟的叙事来经营,不仅写出跌宕起伏的精彩故事,更展现了西汉时期的社会形态、人性、民生,蕴含着深刻的文化思想。汉族宫廷的气派和幽暗,草原大漠的诡谲和荒凉,战争的血腥、权力的更迭,汉匈政权的纠缠,在作者笔下,都散发着浓郁的历史气韵。

(责任编辑:吴存德;校对:黄韵;值班主任:张燕青;一审:张飞;二审:贾星慧;三审:王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