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热风掀开七月的序章,“暑假”从来不是单一的标准答案。有些暑假是老冰棍儿飘出的冰爽清甜,有些暑假是挣脱束缚后的自由热风,有些暑假是内心自洽的从容安静,有些暑假是田垄间漫溢的泥土清香。
跨越童年、少年、青年、中年四段人生,四篇散文拼接起几代人的暑假切片。热浪岁岁循环,唯有独属于自己的那段暑假,永远鲜活滚烫。
——策划 姬卉春


作者/张丹
风里漫开泥土、土豆秧与青草混杂的清润气息时,我总会一头跌回童年的盛夏记忆。于我而言,暑假从来不是城市高楼里转瞬即逝的清闲,而是坐上颠簸两小时的面包车,奔赴乡村老家的悠长乡野夏日。那些定格在2013年前后的暑天时光,在塞外无边的黄土地上深深扎根,独属于乡间夏日的草木香气岁岁翻涌,在心底生生不息,从未褪色。
这片故土承载着家族几代烟火,我们虽搬去县城安家,村里田地却始终不曾舍弃。奶奶与大伯半生务农,每至七月盛夏,田间总有忙不完的活计,我的整个童年暑假,便尽数安放于此。
从县城通往村庄的客运面包车老旧又颠簸,车身随着坑洼土路不停摇晃。铁皮座椅硬邦邦,车厢里混着麦秆、牲口草料与村民身上淡淡的烟火气。摇晃两个小时,颠簸得人胃里翻涌,攥着车窗扶手熬到下午四点,我才能远远望见村口矮矮的杨树。
车子缓缓驶近村口,便能看见奶奶的身影。她搬着小小的马扎,静静坐在路边,风轻轻撩起她的衣角,她目光直直凝望着客车驶来的方向。车停稳后,她快步朝我走来,伸手接过我沉甸甸的书包,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掌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嘴里反复念叨着:“长高了,长高了……”
进村的土路两旁总坐着纳凉闲谈的乡亲,大爷大娘倚着墙根,婶子姨姨搬着板凳凑在一起,见我们归来,全都笑眯眯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打趣我,细数去年暑假到如今我的变化。乡下的人情味直白又滚烫,不用刻意寒暄,“回来啦”“又长漂亮了”一声声夸赞的问候,就把城市里疏离的隔阂尽数冲散,大街小巷,目之所及全是熟面孔,不是本家大爷,就是远房姨舅,暖意顺着夏日晚风,轻轻裹住我。
村庄的七月没有闲散人,再爱乘凉闲谈的长辈,到了暑夏也要分出大半时间下地除草。大人们摸透了夏日毒辣的日头,总选在天刚蒙蒙亮、晨雾未散时出门,避开正午灼烧大地的酷暑。那时我年纪小,分不清准确时辰,只记得窗外天色刚褪去墨色,泛出一层浅灰,院子里大伯的四轮拖拉机就已经发出嗡嗡的低鸣。大伯、伯母、表哥、表姐再加上我,一行人结伴往田地赶。
拖拉机的后斗被细心收拾干净,铺着家里洗得柔软的旧褥子,颠簸的路途便有了一处柔软的落脚地。我总赖在伯母腿上,车身在土路上不停晃动,风裹挟着田间青草的凉意扑面而来,晨雾缠绕着路边成片的绿树,微凉的风拂过脸颊,伴着拖拉机持续的嗡鸣,我总能浅浅睡上三十分钟。清晨的乡野安静得温柔,没有闹市车声,只有几声早起飞鸟的啼鸣,前路是望不到边际的青绿色农田,夏日清晨的时光,缓慢、柔软又悠长。
一路颠簸摇晃抵达地头,整片田野铺展开来,村里家家户户种得最多的便是土豆,大片土豆秧铺在黄土之上,层层叠叠的绿意蔓延至天际。大人下地的任务是拔除垄间疯长的杂草,其实年幼的我,根本谈不上分担农活,此行的意义大抵只是陪伴,然而乘凉的雨伞,清甜的瓜果却因为我的到来才一并被带到了田埂上。
他们每分到一垄土豆地,就弯腰俯身,双手飞快薅除秧苗旁的野草,指尖不停地和泥土打交道。可我手脚笨拙,力气又小,等大伯、表哥已经清理完四五垄地,我才堪堪做完半垄,野草的硬茎磨得掌心通红,沾着细碎黄土,偶尔还会被野草边缘划出细小的伤口,隐隐发疼。即便如此,我也不肯偷懒,蹲在田垄间一点点摸索,看着泥土里的土豆秧,觉得这便是暑假独有的乐趣。
日头缓缓攀升,阳光褪去清晨的柔和,变得火热刺眼时,便是歇晌的时刻。我们寻一棵田间高大的榆树,围坐在粗壮的树干阴影下,解开随身带的水壶,大口灌下清甜的凉白开,再拿出奶奶备好的馒头、腌菜当作早饭。大树枝叶繁茂,隔绝大半日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驱散周身燥热。大人们靠着树干闲谈,聊今年雨水、庄稼长势,说村里琐碎家常;我百无聊赖,便在树荫下追着蚂蚱、蝴蝶跑,捡光滑的土块堆砌小土堆,看蚂蚁成群结队搬运食物,在泥土间消磨大把闲散时光。
待到太阳悬在天空正中,热浪席卷整片田野,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除草的活计便暂且停下。一行人坐上拖拉机,沿着原路颠簸回家,到家先冲一把凉水,擦去满身泥土汗渍,围坐在农家小院的饭桌前,吃奶奶炖好的土豆和自家菜园摘的青菜,简单的家常菜,带着田野独有的鲜香。
午饭过后,是整个暑假最惬意的午觉时间。老式土房屋内阴凉,铺一层粗布凉席,躺下去便能隔绝外界燥热。窗外是聒噪不停的蝉鸣,院子里鸡鸭时尔轻啼,风声穿过院墙,悠悠缓缓。我常常睡得沉,若是任凭睡意裹挟醒不过来,下午便不用再跟着下地,得以独享一整个安静午后。
下午便在小院消磨时光,我蹲在一旁看奶奶打理菜园,看黄瓜藤顺着木架攀爬,看西红柿坠着青红相间的果子;或是搬小板凳坐在门口,看远处平缓的山峦,蓝天白云低低地覆在广袤大地之上。偶尔约上村里同龄伙伴,沿着村边小路玩耍,踩过松软黄土,看路边肆意生长的野花,听远处田地里拖拉机隐约的嗡鸣。
那时不懂这样纯粹自在的暑假有多难得。只觉得夏日漫长,蝉鸣聒噪,除草辛苦,午睡香甜,乡间日子稀疏寻常。后来奶奶年迈,我学业繁忙,再难拥有一整个扎根乡野的盛夏。
那些扎根在乡间的暑假记忆,像埋在黄土下的土豆,安静地贮藏在岁月深处,每当盛夏来临,便破土而出,带着泥土与旧时光的温柔提醒我,曾经有一段漫长而热烈的夏日,藏在老家的田垄深处,永远鲜活,永远难忘。

作者/吕广发琴
70后有田埂上的暑假,80后有巷子里的暑假,90后有风扇下的暑假,每个年代的盛夏,都有独一份的记忆。而人到中年的暑假,是摸爬滚打半辈子、修心自省后才得来的自在——不用被闹钟催着走,不用被日程表框住,心里头照样装着盛夏蝉鸣,藏着瓜甜风软。
小时候的暑假,总结起来就一个字:疯。那时候没有五花八门的补习班,也没有手机平板,天一亮睁开眼,满脑子就想着怎么玩。
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大人们都回屋歇晌,整条巷子静悄悄的,只有树上的蝉扯着嗓子叫个不停。我在家坐不住,总偷偷推家里那辆旧自行车溜出门。怕车铃响惊动大人,还特意用手按着车铃,踮着脚把车挪出院门。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脚蹬子都烫手,可骑起来风往短袖里一灌,满身燥热瞬间就散了,那股痛快劲儿,现在想起来都敞亮。绕着巷子骑一圈又一圈,晒得脸蛋通红也不觉得累,心里没有半点儿烦心事,玩儿就是顶大的正事。
午觉睡得没边没沿。吃完午饭往床上一躺,头顶吊扇慢悠悠转着,吹得作业本哗哗响,没两分钟就睡沉了。常常一睁眼,窗外天色都染成了橘黄色。紧跟着就是我妈推门的脚步声,一边收拾屋子一边数落:“一觉睡到大天黑,一天啥正事儿都没干!”每次被骂醒的那几分钟,我都特别自责,暗怪自己怎么这么不自律,头天还盘算着今天要写暑假作业、要练字,结果全睡过去了。可懊恼归懊恼,第二天午觉该睡还是睡,半点儿不长记性。
遇上播武侠剧或者神话剧,那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式电视机偶尔还飘雪花,伸手拍两下就清楚了,我能守在跟前坐整整一天。跟着主角闯江湖、遇神仙,一会儿为侠客义气热血上头,一会儿为仙凡缘分揪着心,连吃饭都得端着碗凑到电视跟前。那时候总觉得日子长得过不完,一天能演三四集电视剧,能装下满满当当的开心。
那时候哪里懂得,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才是人生里最金贵的时光。小时候总嫌弃自己不够自律、没正形,总盼着快点长大,活成一个克制、靠谱、凡事都有章法的大人。可长大后才发现,当我们终于活成了“自律”的模样,也把自己牢牢捆在了条条框框里。
走出校园这二十多年,日子被工作、家庭、责任填得满满当当。我们习惯了把日程排满,习惯了凡事要做出个结果,习惯了哪怕歇一会儿都生出负罪感。心里像永远绷着一根弦,总告诉自己要上进、要担当、不能停下,那些关于“应该怎样”的信念和执念,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别说睡一下午午觉,就连闲坐半小时发会儿呆,心里都有个声音在问:你怎么又在浪费时间?我们拥有了支配时间的权利,却再也没有了心安理得“浪费”时间的底气。
一晃到了四十二岁,见过了些风浪,也慢慢学着和自己和解、修心养性,才算真正懂了暑假的意思。原来真正的暑假,从来不是身体的放假,而是心灵的松绑。它不用等七月来临,不用靠谁批准,只要你肯放过自己,愿意接纳松弛,当下就是假期。
如今再逢盛夏,我也会特意给自己留出一段空白的午后。不用赶进度,不用定目标,就坐在窗边听一会儿蝉鸣,切半个冰镇西瓜,一口咬下去,清甜的汁水漫开,和童年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累了就靠在椅上歇会儿,想走神就走神,再也不苛责自己“不自律”,也不追问“这有什么意义”。就像小时候那样,任由时间慢悠悠地流走,只是这一次,心里没有慌张,没有自责,只有踏踏实实的安稳。
这就是属于我的、成年人的心灵暑假。它不被时间拘束,不被地点限制,是历经世事后终于和自己和解的自在。年少的自由是天生的,未经世事,所以心无挂碍;中年的自由是修来的,见过浮沉,所以懂得放过自己。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盛夏,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暑假。童年的暑假,是时光赐给孩子的礼物,热烈莽撞,没心没肺;中年的暑假,是岁月馈给自己的通透,温和舒展,自洽安然。盛夏年年如约,蝉鸣岁岁依旧,变的从来不是夏天,是我们过夏天的心境。
走过半生才明白,最好的暑假,从来不在日历上,而在心底。心里装得下蝉鸣,就有盛夏的热闹;心里容得下清闲,就有假期的自在。不必等假期,不必赴远方,心有归处,日日都是好时节。

作者/高建军
夏天一来,就意味着暑假来了。
白布衫、吊脚裤、手工布鞋,并没有让我们这些时代的未来感觉生活单调,爬爬树、捡几块石头下下棋……反正不用愁作业,等快开学再说。
“冰棍儿、卖冰棍儿……”这天,我们几个躲在洗澡堂旁边的树下,突然,一个声音让我们几个人从地上一跃而起。
“你们听,卖甚了?”“好像是卖冰什么了。”几个人屏住呼吸,使劲儿地听。
叫卖声是从东梁那边传来的,越来越近。
“冰棍儿!冰棍儿!是卖冰棍儿了!”什么?听岔了吧,夏天能有冰?可那声音清晰得很,是喊的“冰棍儿”。
一溜烟地顺着坡跑上去,远远看见有个女人推着辆自行车向这边走来,那叫卖声就是她喊的。
“姨,哪有冰了,你让我看一眼,甚是冰棍儿?”这个狗蛋,也不说擦擦鼻涕,都快过河了,就知道一个劲儿地问。
卖冰棍儿的一看围上来好几个半大小子,赶紧打起自行车的支架,用两只手护住后座上挂的那个箱子。
那箱子是长方形状,有点像矿上用的炸药箱子,但比那个要窄一些、高一些,外边包着棉套子,最上边留着一个小门。
要说,还是人家白有贵压得稳,伸出手往外扒拉了一下我们几个,清了清嗓子说:“姨,我们没见过甚是冰棍儿,你能拿一根让我们看一下不,我们都是好娃娃,就在那边那个学校上学了。”说着,用手往西梁方向指了一下。
“你们要买,就给你们拿,你们要不买,我还忙得了,这冰棍儿,最怕太阳,拿出来就化了,你也看,他也看,我这冰棍还卖不卖?回家和你们大人要钱去,三分钱一根,不多了,卖完我还回石拐了。”
我们几个人用眼神互相碰了一下,都耷拉下了头,别说三分钱,就是一分钱也没有啊,这兜里从来就没装过钱。可是这冰棍儿也太吸引人了,到底是什么样呢?
狗蛋捅了一下白有贵:“你去和你爸要上三分钱,就数你们家离得近了。今天吃你的,明天我出来时和我妈要上钱,买了再给你吃,行不?”
就在卖冰棍儿的要推车走的当儿,白有贵从家一溜烟儿跑着来了,边跑边喊:“姨,我爸说二分钱行不,家里没有零钱。”我们心里的火又被他点起来,这小子,眼窝里的泪水还没干,就跑着来买冰棍儿了。
等跑到跟前,他摊开手,里边放着两个一分的硬币,被手汗浸得湿乎乎的。我们忙又围上来,和他一起搭帮卖冰棍儿的:“姨,就二分钱卖上一根哇,明天我们和大人要上钱,都买你的。”嘴上这么说,我们心里也知道自己在瞎说,三分钱快能打半斤酱油呀,大人能让你买冰棍儿?
卖冰棍儿的被缠得没了法儿,一把夺过那二分钱,装在胸前的白围裙兜里,然后,轻轻打开箱子上的小门,揭开里边的棉垫子,从下边拿出一根冰棍儿来。
我们立刻把目光集中了过去,只见一个长方形的冰块被冻在一根小木棍上,冒着丝丝凉气,让人口水止不住想要流下来。
白有贵一下把冰棍儿棒捏在手里,一副自豪的样子。几个人拥着他,找最近的一片树荫坐下,都盯着他的冰棍儿看。
狗蛋咽了一下吐沫,催促他,“你快舔吧,卖冰棍儿的说,不快点吃,就化了,可惜的……”
白有贵得意地伸起手,从手腕那儿向上舔起,把流在手上的冰棍儿水都吸在舌头上,然后眯着眼,很享受的样子。
几个人再也忍不住了,伸手的伸手,伸舌头的伸舌头,都向那个小东西伸过去。等白有贵醒悟过来,已经晚了,他手里只剩下半截木头棍。
随着一个又一个夏天的来临,家长们对我们也越来越优待了,因为改革的春风不只吹绿了深圳,中国的每个角落都在悄悄发生着变化,也包括那个躲在山里的石拐大磁。
每个人兜里也会偶尔装个一两毛的零花钱。后来,石拐的冰棍儿也有了奶油的,价钱也涨到了五分。再后来,还出现了一种叫冰砖的东西,比冰棍儿更宽、更厚,吃起来更过瘾……
远去了,我的少年记忆;远去了,我的别样青春;远去了,我的家乡;远去了,我的冰棍儿时代……

作者/侯嘉
北方的夏天攥不住,仓促得让人怅然。刚拆吊牌的新裙子,裙摆还没沾够晚风与树荫,几场秋风一过,便被叠得平平整整,沉默蜷在衣柜深处。
记忆里,我好像从没拥有过一个真正的暑假。父母望女成凤,从小学起我的假期就被各类补习班占满。姨妈是小学数学老师,出了名的凶,班里同学只要知道我是她外甥女,都会默默退后半步。姨妈家的茶几、餐桌,甚至沙发缝里都塞着习题册,母亲怕我在家沉迷电视,每个假期一早就把我打包送过去,像寄存一件行李。
那段日子留下的阴影延续了很多年,以至于到现在,见到姨妈我心里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发怵。不只我,家中大姐、二姐都有着相同的畏惧。二姐幼时曾只因算错题目,害怕被姨妈批评,竟然钻到桌子底下躲了起来……孩童惶恐无措的模样,在长辈眼里反倒成为了可供说笑的趣谈。
后来初学英语,父母又给我报了音标课。课堂上每个孩子手里都握着一面小镜子,对着镜面反复拉扯、调整嘴型,一遍又一遍校准发音。现在回头细想,一群人举着镜子紧盯自己面孔埋头练习的画面,像一段诡异的默片,沉闷的窒息感扑面而来。舞蹈、绘画、钢琴的课程穿插在补习间隙,市面上常见的兴趣班我几乎全都试过,相较永无止境的刷题练琴,薄薄一本暑假作业反倒算不上什么难事。
压抑的环境会催生出一个叛逆的灵魂。我开始想方设法逃课。我偷偷拿母亲的手机给补课老师发请假消息,发完立刻删掉聊天记录,独自跑出去消磨一整个下午。画画班老师松散疏于看管,整整一个假期,我统共只露面三次。可孩童自以为周密的小伎俩,终究瞒不过父母,很快便尽数败露。
等待我的自然是一顿“竹笋炒肉”。可即便挨了打,我的暑假依然没有回来。随着年级的升高,面对我的是更多的补习。我相信那时的暑假不仅仅是我的地狱,更是我父母的噩梦,简直就是谍中谍、猫和老鼠、警察和小偷、格格巫和蓝精灵!
可近几年在包头求学,恍惚觉得夏天被无限拉长。说不清是全球气温逐年攀升,还是这座城市独有的燥热。密不透风的宿舍兜住全部热浪,白日滚烫的阳光直直涌入屋内,狭小的房间如同持续升温的锅炉,从清晨到深夜,周身永远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黏腻暑气。
你大概会揣测,我是因步入大学、拥有自由假期,才觉得夏日漫长;或是环境闷热难熬,才放大了季节的煎熬。其实都不是。我照样在练车、在实习,忙得脚不沾地。可我偏偏在这忙碌里,找回了夏天的感觉。
因为练车是我发自内心做出的选择。我期盼未来手握方向盘,载着挚友奔赴山野,去山顶拥抱晚风,去远方追逐浪潮,随心所欲感受世间的辽阔与自由。实习亦是我主动奔赴的前路,我渴望扎根新闻现场,写下饱含温度与真情的文字,想让更多人看见被忽略的真相;想做时代的耳目,想做人民的喉舌,想成为自己想成为的大人。
我终于拥有了夏天。不是坐在树荫下无所事事地挥霍光阴,不是不用补习的空窗期,而是自己握着人生选择权的每一分每一秒。从前的夏天被别人安排得满满当当,我站在被规划好的轨道上,只觉得每一缕风都是束缚,每一寸阳光都灼得人不安,自然留不下夏天的痕迹,只当它早早消失了。现在我走在自己选的路上,哪怕依旧忙碌,哪怕汗水沾湿了衣摆,每一步都走得心甘情愿。那些为了想要的未来奔波的燥热午后,那些和朋友挤在小馆子里把冰汽水碰得叮当响的夜晚,全都扎扎实实落在我生命里,成为不会褪色的鲜活记忆。我的夏天从没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等我自己找到它。
很多时候困住我们的从来不是忙碌本身,是不被尊重的选择,是被他人意志填满的人生。那些被强行剥夺的夏天,早就变成了心底的缺口,直到我们亲手把选择权抢回自己手里,缺口才被风与阳光慢慢填满。我终于在二十岁这年,抓住了属于我自己的,不会再溜走的夏天。

(责任编辑:吴存德;值班主任:高峰;一审:胡佳乐;二审:贾星慧;三审:王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