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循良知生活的老诗人

——忆戈锋二三事

作者 / 傅民

方与市融媒体中心梁学东副总编辑聊起包头日报社故人旧事，未几日，就得知戈锋（周子钦老师的笔名）辞世的消息。忙与周公子电话核实，并问之详情，心中颇生戚戚。忆起昔年报社、戈锋老师的诸多旧事，难以忘怀！

一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在包头日报社副刊部工作，从那时起与戈锋老师成为同事。他长我二十余岁，当时已是著名诗人，在与我们这些年轻人相处中，颇具宽容长者之风范。那时，副刊部里气氛融洽，谈诗论艺，聚会畅言，颇有不羁高迈之趣。戈锋老师亦参与其中，每至高兴处，常哈哈大笑，感染众群！

印象中，他简衣宽褐，不尚修饰，但他的诗作却充满了对大地山川的热爱和对稼穑之艰的同情尊重。几年前，在翻检旧报时，偶见其登载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一首小诗，发给他看，他说他都忘记此作了。因为一时疏忽，已找不到那首诗作和当时的二人交谈记录。但记得他在诗中，有明心言志的“水向西流”类的表达。我与他交流时，他说流水向东是常态，但是苏轼有首词作于“乌台诗案”被贬之时，叫《浣溪沙·游蕲水清泉寺》，词中有“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的豁达明志之句，而蕲水恰是一条由东向西流淌的河。

二

他是真诚的诗人，尤其对奖掖后进，更是不吝溢美。印象里他为杨子的散文集、前几年为齐剑锋的长篇小说《遥远的杭盖》等都写过评介推荐之作。我于二十多年前出版的一册文集中，收录了戈锋老师的两篇对我作品的评论。一篇是对我的散文诗《年轻的背影》的评论，一篇是对我的时评《讲真话 认真地活》的评论。

我的那篇“讲真话”的时评浅作，缘起有二。一是当年读巴金老人《随想录》的感受，在书中，这位世纪老人沉重地写道：“哪怕是给铺上千万朵鲜花，谎言也不会变成真理。这样一个浅显的道理，我为它却花费了很长的时间，付出了很高的代价。”还有一个就是在当年，国家统计局公布的上一年度主要经济数据中，个别数据低于年初预计，虽然这与那年的亚洲金融危机、特大洪灾有关，但有关部门直面问题、直言未达预期的不遮短、不饰过的勇气，还是令人赞佩服膺！

或许这篇时评激动了老诗人的耿介本色，很快写就了一篇题为《真话昌盛 国运昌盛》的评论文章，他在文中写道：“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就产生了以无数辉煌的假话筑就一座‘天堂’的神话。报上报道，一根豆角七斤半；一亩小麦产万斤；小麦茁壮，麦穗头上站着一个胖娃娃……每当我和孩子们讲起往昔的故事，孩子们总显出莫名的惊诧：‘你们为什么不讲真话呢？’”还有“我们应该庆幸，我们进入了说真话的时代。我们更应该努力发扬光大这个时代的诚实。如果全社会都以说真话为荣耀，以说真话为己任，我们的事就会办得更好。”这是老诗人的家国情怀，尽管直白，却足以彰显赤诚！

2026年第三期《读书》杂志登载了一篇题为《依循良知而生活是否仍有可能》的文章，文中写道：“如果说‘依循良知而生活’是一种‘真正的生活’，那么问题恰恰在于，这种纯粹、完满、未经任何遮蔽与扭曲的‘真正生活’，或许从未存在过。从个体被抛入世界的那一刻开始，自我与良知就被各种力量塑造和扭曲。但是好在，即便我们不知道何为真正的生活，但我们大抵能够辨认出何为‘虚假’和‘错误’的生活。这种辨认能力，本质上是一门与自我对话的技艺。唯当与自我展开真正的对话，不轻易放过自身的矛盾、分歧与冲突，才有可能穿过迷雾，辨别出虚假和错误。”

这位走过八十四个春秋冬夏的老诗人，一定有过多次“不轻易放过自身矛盾、分歧与冲突”的真正的自我对话，他同时告诉我们“依循良知而生活”的可能性！

是为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