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西河楞社区的院墙,“一家亲驿站”的牌子下就已热闹起来——刚下夜班的年轻人捧着热茶蹲在台阶上歇脚,几个操着四川口音的大姐正跟本地大娘学包头话,“做甚”“夜儿个”的笨拙发音逗得满院子笑声。这是包头市昆都仑区昆河镇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清晨,却也是10.36万常住人口中7.28万流动人口“此心安处”的缩影。
“来了就是一家人”——这句写在驿站墙上的话,正在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日子。19处“一家亲驿站”散落在流动人口聚居的街巷间,15个亲情小院、亲情角像毛细血管般延伸,把服务触角直接递到了家门口。

“一家亲驿站”开展电焊班就业培训活动。
在南排村驿站的就业信息栏前,工作人员被求职者围在中间,手指飞快地在登记簿上记录着。半年前还因找不到稳定工作愁眉不展的高利平,如今穿着志愿者红马甲,帮新来的工友逐条分析岗位要求:“我刚来时比你还懵,现在不也站稳脚跟了?”
驿站联合辖区企业和当地就业部门,把专场招聘会开到了村口,统一规划的摊贩经营点让30多户过去“打游击”的小生意人有了固定摊位,200多位乡亲的饭碗就这样稳稳端了起来。对于那些用人和培训格外规范的企业,驿站专门送上了致谢锦旗——大红绸布上金字闪闪,既是为企业“暖心留人”的担当点赞,更是给所有用工单位传递一个信号:善待异乡人,在这里是被郑重表彰的美德。
光推荐岗位还不够,驿站更在意让大伙手里真有活儿。和平村亲情小院的活动室里,电工班的实操台前围满了人,隔壁家政班的模拟婴儿床边,几个中年妇女正反复练习包裹襁褓的手法。常态化开设的家政、月嫂、电商、健康护理等培训班,已让500多人系统学到了专业技能。

“一家亲驿站”在元宵节开展“云上团圆会”。
有了手艺傍身,就业的路子宽了——截至目前,驿站累计推送岗位信息帮4万多位务工者找到了工作,60余名一线从业者受聘为基层治理协管员,从“被服务者”变成了“治理参与者”。曾经只想着“混口饭吃”的他们,如今会在巡查楼道时顺手拍下损坏的路灯,会在邻里纠纷时主动上前劝两句,奋斗的脚步有了清晰的方向。
民生代办点的柜台上,居住证申领表、子女入学申请单、医保缴费凭证摞得整整齐齐。开小饭馆的李志强大哥至今记得第一次走进驿站时的情形:“孩子转学的事跑了好几个地方都问不明白,到这儿工作人员拉着我的手坐下,一项项帮我列清单,连公交坐几路都给我写纸上了。”去年一年,驿站代办民生事项超300件,成功调解纠纷50起,群众满意度98.6%——这些数字背后,是为老人上门取件再送还证件的奔跑,是乡贤调解员用乡音一句句劝和的耐心。驿站懂得,让人真正有归属感的,不只有饭碗和证件,还有那份“被接纳”的温度。
方言课堂里,东北来的小媳妇磕磕绊绊学说“闹不机密”,河南大叔终于弄懂了“夜儿个”就是昨天,一句笨拙的方言出口,满屋子人笑着鼓掌。“云上团圆会”上,回不了家的游子隔着屏幕给老家母亲看驿站送来的饺子,“妈,跟咱家一个味儿!”屏幕那头的泪光和这头的笑声,被一根网线紧紧连在一起。搓莜面的民俗活动更是热气腾腾——本地人手把手教外来姐妹揉面、推窝窝,蒸笼掀开时白雾腾起,北疆饮食文化的香气里,五湖四海的口音围坐一桌,吃出了同一个屋檐下的亲热。

“一家亲驿站”与外来务工人员共庆双节。
西河楞社区的房东路翠梨家里住了30多户外来户,她和租户薛冬梅处得像亲姐妹,谁家孩子没人接、谁临时缺个帮手,敲敲门就解决了。“我们院虽然人多,但处得特别好,休息日大家还在院子里烧烤。”这种“每个庭院就是亲情小站、房东就是第一责任人”的机制,让基层治理融入了日常的守望相助。
优质的公共服务和融洽的人文环境,稳稳托住了外来群众的就业路,也激活了一方经济——村集体闲置房屋出租率攀升至95%,集体经济总收入历史性突破3000万元大关。“一家亲驿站”项目更是在包头市和昆都仑区两级新时代文明实践比赛中双双斩获一等奖。
夕阳把亲情小院的屋檐染成金色,饭菜香从各家窗户飘出来,四川的麻辣、河南的胡辣汤、本地的烩菜,气味交织成独特的烟火气。昆河镇没有把七万多外来人口当作需要管理的“变量”,而是视为共同发展的“增量”——从就业帮扶到民生代办,从技能培训到文化融情,这座驿站像个不知疲倦的“暖心炉”,融化了横亘在异乡人与故土之间的坚冰。它解决的不只是一份工作、一张证件,更是漂泊者心底那份“独在异乡为异客”的不安。
昆河镇相关负责人表示,他们正进一步拓宽驿站服务边界,将它打造成政策宣传阵地、就业创业平台、民生服务窗口和文化融合家园。院子里,不同口音的说笑声混在一起,汇成一首名为“家”的傍晚交响曲——而这旋律,才刚刚奏响序章。
写完这篇稿子,我在西河楞社区的“一家亲驿站”门口坐了很久。傍晚的风裹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四川的麻辣、河南的胡辣汤、本地的烩菜,混在一起竟格外和谐。七万多名外来人口,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是小数字,可在这里,我没有听到一句“他们如何如何”,每个人都在说“咱们”。
采访高利平时,他反复摩挲着志愿者红马甲的边角,说“半年前我连公交都坐不明白,现在能给新来的人指路了”。李志强大哥非要拉我去他饭馆坐坐,说“驿站帮我把孩子转学的事办妥了,我晚上做梦都能笑醒”。这些细节让我忽然明白,基层治理的温度,不在于挂了多少牌子、推出了多少项举措,而在于一个漂泊的人敢不敢把这里叫“家”。
驿站的成功,也许就藏在那句“来了就是一家人”里——它不是挂在墙上的口号,而是每个异乡人真实感受到的底气。脚下有路,身边有人,心里有光,大概这就是最好的治理。
(来源:草原云)
(责任编辑:曹靖宇;校对:李麒;值班主任:张燕青;一审:张飞;二审:贾星慧;三审:王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