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治理黄河80年。习近平总书记就进一步做好黄河保护治理工作作出重要指示,强调要持续完善大保护大协同格局,努力让这条母亲河越来越美。为深入贯彻习近平总书记重要指示精神,凝聚包头市社科界思想共识,传承弘扬黄河文化,助力包头高质量发展,近日,市社科联(社科院)召开包头市黄河文化理论研讨会,组织专家学者撰写了系列理论文章。现精选刊发部分专家学者的观点,以飨读者。

王卉 石拐区文联主席 杨洁 石拐区文联科员
✦钱穆先生在《中国文化史导论》中指出:“中国文化发生,精密言之,并不赖藉于黄河本身,它所依凭的是黄河的各条支流。”葛剑雄教授在《黄河与中华文明》中进一步阐述:黄河之所以成为中华民族的“根”和“魂”,不仅在于干流本身的自然禀赋,更在于整个流域系统的文化整合功能。支流作为干流与腹地之间的连接纽带,承担着文明传播、人口流动、商贸往来与文化交融的多重功能。就此而言,研究黄河文化而不研究支流,等于只看到大河的主动脉,而忽略了遍布黄河流域的毛细血管;只看“大河上下”,不看“沟谷深处”,这部文明史就不完整。
石拐地处阴山山脉中段、大青山腹地,距黄河干流数十公里,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沿黄地区”。然而,境内五当沟全长近90公里、流域面积近1000平方公里,水涧沟全长59.4公里,博托河等沟壑皆南出阴山、注入黄河。这些看似寻常的沟谷,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发挥了远超其地理尺度的文化功能。石拐不是黄河文化的“化外之地”,而是黄河文化向草原地带辐射的末梢,是黄河文化与草原文化碰撞融合的转换器。
✦从历史地理学视角审视,石拐区形成了三层清晰的文化积淀,呈现出“碰撞—融合—创造”的递进逻辑。
长城文化层:碰撞中的开放。石拐段赵北长城建于公元前300年,是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实物见证,也是中国早期万里长城最古老的区段之一,现存墙体33段、烽燧6座、障城3座。翦伯赞先生1961年访古至此,留下“骑射胡服捍北疆,英雄不愧武灵王”的名句。胡服骑射的本质,是中原农耕文明向北方游牧文明的学习与借鉴;长城的修筑,在防御功能之外,客观上催生了屯垦、边贸与通婚。一部赵北长城史,就是阴山南北“往来拉锯、交往交流交融”历史基调的定音鼓。
民族交融层:拉锯中的融合。从鬼方、猃狁到匈奴、鲜卑、敕勒、契丹、蒙古,北方民族与中原王朝在石拐一带反复拉锯,最终熔铸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格局。北魏敕勒人驻牧水涧沟,《敕勒歌》在此孕育;成吉思汗至此惊叹“喜桂图”(蒙古语,意为“有森林的地方”),“石拐”之名由此流传;五当召历时半个多世纪建成,以“东藏”之名蜚声中外;清代放垦后,晋陕移民“走西口”纷至沓来,形成半农半牧、蒙汉杂居的村落体系,催生出二人台、漫瀚调等艺术新品种。费孝通先生“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理论,在石拐可以找到最基层、最鲜活的样本。
工业与红色文化层:转型中的奉献。石拐煤炭开发可溯至清雍正年间。新中国成立后,大青山煤田开发作为配套包钢建设的“一五”国家重点建设项目,使石拐在半个世纪内累计生产原煤2.1亿吨,成为包头重要的能源基地。这里同时积淀了深厚的红色记忆:1925年李裕智领导工人大罢工,1938年八路军大青山支队夜袭石拐大捷,1945年贺龙将军在此指挥绥包战役。矿山精神与红色血脉,构成石拐文化最厚重的底色。
✦这一从碰撞到融合再到创造的序列,正是黄河文化发展的一个微观缩影,石拐个案对当前黄河文化研究具有方法论启示。
一是从“干流中心论”转向“流域整体论”。葛剑雄教授强调,必须从整个流域系统出发理解黄河文化的形成机制。支流不是干流的附庸,而是黄河文化体系中具有独立功能的文化单元。建议开展黄河支流相关课题研究,把石拐作为“支流润泽”的典型切片,补全黄河文化研究的空间版图。
二是从“史料汇编”转向“机制阐释”。当前许多地方性黄河文化研究停留在“有什么”的层面,缺少对“为什么”的追问。石拐个案表明,文化交融的发生有其深层机制:五当沟等天然通道提供了地理条件,煤炭与森林资源构成了物质基础,召地放垦与旗厅分治形成了制度安排,互市贸易与寺庙经济催生了经济动力。只有阐明这些机制,地方性研究才能超越“地方志”的局限,获得普遍性的理论意义。
三是从“单一文化”转向“多元一体”。黄河文化、长城文化、红色文化、西口文化、藏传佛教文化与矿山文化,在石拐叠加共生,恰是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微观体现。要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把黄河文化与赵武灵王的开放、走西口的融合、五当召的包容、矿山的奉献贯通起来,有利于从地方经验中提炼具有全国意义的理论命题。
✦文化研究的生命力不仅在于解释过去,更在于服务当下。石拐的实践表明,成果转化可沿三个方向推进。以文塑城,依托赵北长城推进长城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丰富长城文化内涵,让千年文脉成为城区最厚重的底色。以文化人,组织文艺工作者围绕矿山记忆、红色故事、民族交融开展主题创作,扶持二人台、漫瀚调、矿山诗歌等乡土文艺,把历史记忆转化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精神资源。以文兴业,用活大青山影视基地、包头古城、大发1913特色街区等载体,发展“文旅+赛事+研学”新业态,让文化资源成为资源型地区转型的新引擎。对于经历资源枯竭阵痛的地区而言,文化资源恰恰是转型发展中最可持续的禀赋。
石拐的个案启示我们:黄河文化研究需要一种“支流视角”。从那些看似边缘、实则关键的地理空间出发,可以重新理解大河文明的生成机制与传播路径。

(责任编辑:吴存德;值班主任:高峰;一审:胡佳乐;二审:贾星慧;三审:王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