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融阅时光”读书会现场,主持人与“工地读书大叔”刘诗利面对面访谈。
7月17日下午的鹿城阅立方,落地窗外裹着盛夏的燥热,窗内却浸着书页的清凉。近百名读者与分享嘉宾刘诗利一同度过了一段难忘的书香时光。
刘诗利,这位常年与钢筋水泥打交道的务工者,凭着几十年揣在怀里、藏在工棚里的读书习惯,一夜之间火遍全网。当天,作为“包融阅时光”读书分享对谈活动的嘉宾,刘诗利用最朴素的话语,拆解了很多人心里默认的“门槛”——生存的门槛、认知的门槛、身份的门槛,在他半生的坚持面前,一一松动。
诗书传家 黄土里埋下书香的种子
刘诗利的名字里,藏着家族传下来的根。刘家的族谱上写着“诗书训子,义礼传家”八个字。小时候他不懂这八个字的分量,只知道同村同族的兄弟,名字里都带着“诗”字,是长辈刻在名字里的念想。“那时候没觉得这是家训,就是听家里老人常说,长大了要走正路、多识字。”这份潜移默化的影响,像一颗种子,悄悄埋在了黄土坡上的少年心里。
他和书本的缘分,从7岁上学那年正式开始。第一天领到新课本,大他两岁的姐姐反复叮嘱他:“捏着书角,别折了页。”他就真的攥着书边角坐了一整天,连翻页都轻手轻脚。
真正打开课外阅读的大门,是在小学四年级。村里的张老师告诉孩子们,光读课本不够,多读课外书对写作文、长见识都有好处。他回家磨着父亲买书,一辈子面朝黄土的父亲没多说什么,赶集时给他捎回了两本薄书:一本《雷锋的故事》,一本彩图版的《动脑筋爷爷》。“那两本书我翻了无数遍,很多内容到现在都记得。”说起童年的这两本书,刘诗利的语气里还带着雀跃,那是他读书兴趣的起点,也是贫瘠童年里最鲜亮的一抹色彩。
初中毕业,他没考上高中,恰逢村办小学缺老师,校长找上门,请他当民办教师。这一干,就是十年。那时候的村小,200多个学生分五个年级,四名老师里只有一个公办编制,剩下三人全是民办教师。他一个人教语文、数学、自然、地理、历史、品德,连体育课也一并带了。讲台是旧木板搭的,课本是循环用的,冬天教室里生着煤炉,孩子们的脸冻得通红,还是跟着他大声读课文。
提起那段日子,刘诗利没有半句抱怨,只说“那时候工资低,一个月几十块钱”。后来分家过日子,膝下一双儿女,几十元的民办教师工资撑不起一家人的开销。他咬咬牙,辞了职,踏上了外出打工的路。从乡村讲台到尘土飞扬的工地,身份变了,干活的方式变了,揣在怀里的书本却始终没放下。
钢筋为伴 身处工地仍放不下书本
在外打工的几十年,刘诗利的脚步走过北京、太原、青岛,干的全是绑钢筋、打混凝土的体力活。天不亮上工,天黑透收工,一身泥一身汗,晚上躺到床上,骨头缝里都泛着酸。工友们收了工,要么躺着歇乏,要么凑在一起打牌聊天,唯独他,总要找个亮堂的地方,翻几页书再睡。
“有人说我,干这么累的活还看什么书,装文化人呗。”说起工友的调侃,刘诗利笑得很坦然。他读书从来不是为了装样子,一来是真喜欢,二来是真有用。他的书单里,有诗词、人物传记这类“闲书”,更多的是实用技术类读物:绑钢筋的规范、农机操作维修、汽车驾驶常识,都是干活过日子能用得上的本事。在他看来,体力活能维持生计,读书能托着人慢慢往上走,两样加在一起,才能把日子过得扎实。
为了看书,他没少跑远路。工地大多在城郊,离市区的书店远,遇上休息日,他宁可少歇半天,也要倒几趟公交往书店跑。在北京打工时,西单图书大厦是他心里的“圣地”,有时候收工早,他骑两个小时自行车赶过去,站在书架旁看一两个小时,再骑两个小时车回工地,折腾到半夜,心里却踏实。
最让现场读者动容的,是他“揣着240元钱闯北京”的经历。去年麦收完,他揣着240元钱从河南濮阳出发,先花28元坐大巴到安阳,再转72元钱的绿皮火车进京,留100元当返程路费,剩下40元,就是他在北京几天的生活费。为了省钱,他舍不得住25元一晚的小旅馆,夜里就去马驹桥劳务市场附近避风的地方,铺个单子凑合一宿。“蚊子多,也睡不踏实,但能省点钱,就能多去两趟书店。”他说得轻描淡写,台下却安静了很久。
在很多人眼里,打工人的日子就是挣钱养家,读书是“闲人”才有的奢侈。可刘诗利用几十年的坚持证明,读书从来不是有钱人、有闲人的专利。工棚里的昏黄灯光下,工地旁的树荫里,书店的书架边,只要愿意翻开书,哪里都是书房。
意外出圈 励志故事感动万千网友
改变,始于2025年6月那次偶然的相遇。那天他干完活,路过西单图书大厦,看见陈行甲的新书分享会正在举办。他站在人群外围驻足听了一会儿,一身工装、背着行囊的样子,引起了现场工作人员的注意。两位工作人员主动走过来,要送他一本签名书。“我当时还不好意思,说我就站着听听,不用送。”提起那天的场景,刘诗利的语气里还带着暖意。
让他没想到的是,陈行甲不仅给他签了名、留下了电话号码,还走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
“我之前就在手机上看过陈老师的故事,觉得他是个好人、实在人。那天见到本人,又热情又温和,我心里特别感动,也觉得自己挺幸运。”刘诗利说。
这一幕被现场观众拍了下来,发到网上后迅速刷屏。一身工装的务工者,站在光鲜的书店分享会里,没有局促、没有卑微,坦然地站在那里,认真听着台上的分享。无数网友被这个画面打动,“工地读书大叔”的称呼不胫而走,刘诗利的故事,传遍了全网。
一夜之间,关注、赞美涌来,也夹杂着质疑的声音。有人说他是刻意作秀,有人说“读了一辈子书,不还是在工地出苦力”。面对这些声音,刘诗利心态很平和,“跟富裕的家庭比,我不算有钱;但跟更困难的人比,我日子过得还可以。”他不觉得读书就必须立刻“改变命运”,在他看来,读书是慢慢渗透的——长知识、提能力、拓眼界,干活的办法多了,挣钱的路子宽了,人的精气神也不一样了。
走红之后,最让他意外的,是文章登上了《人民日报》。标题用了他常说的那句大白话:《读书,把自己弄得好一点》。说起这件事,他格外实诚:“文章是人民日报的记者采访我,人家整理写的,署了我的名。我哪有那水平上报啊,就是随口说了一句‘读书就是为了把自己弄得好一点’,没想到就成了标题。”
没有刻意拔高,没有自我感动,一句“把自己弄得好一点”,成了无数普通人的精神慰藉。
鹿城对谈 为读者展现“阅读的底气”
当天的分享现场,没有刻板的宣讲,更像一场邻里围坐的聊天。
有读者举手提问,“刘老师,您觉得读书苦,还是在工地绑钢筋苦?”
这个问题引来了全场的共鸣。刘诗利想了想,认真回答,“绑钢筋、打混凝土,脏、累,还有危险,肯定苦。读书也苦,要啃难懂的地方,要坐得住冷板凳,古人头悬梁锥刺股,那也是真苦。”话锋一转,他又笑着说,“但读书不一样,读到喜欢的诗、有意思的故事,心里是甜的、是痛快的。其实干啥事想干好都得吃苦,梅花香自苦寒来,这是老理儿。干活能以苦为乐,读书也能苦中作乐,到月底拿工资、合上一本书的时候,都是高兴的。”
有年轻读者说,自己总觉得学历低、基础差,读不懂书,也不好意思进书店。刘诗利摆了摆手,“啥门槛不门槛的,啥事都有门槛,走路还有坑坑洼洼呢。遇到门槛就想办法跨过去,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他用自己举例,初中学历,一开始读史书也有看不懂的字、弄不明白的典故,就查、就琢磨,慢慢就读通了,“别自己给自己设限,你愿意翻开书,就比站在门外强。”
走红之后,刘诗利的生活变了,又好像没变。他多了很多头衔,也常受邀去各地参加阅读推广活动,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踏实的河南汉子。有人劝他趁着热度拍短视频、开直播赚钱,他说自己时间不够用,现在有机会多参加活动、多见世面、多学东西,比急着赚钱重要。“等这段时间过去了,该干活还是要回去干活,日子要踏踏实实地过。”
全民阅读的底色,从来不是精英圈层的雅集,而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参与。就像这场走进包头的分享,就像刘诗利手里那本翻卷了边的书——阅读从来没有门槛,不分年龄、职业、学历、贫富,任何一个人,在人生任何阶段,只要愿意翻开书页,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丰饶的精神世界。
包头市融媒体中心记者:周宇,常静;编辑:李宁宁;校对∶黄蕾;一审:尤允庆;二审:刘璟;三审:梁学东
